從克魯格三號返回「遠航者號」的旅途平靜無波。我將採購的小禮物分給家人——李嵐得到了一條會隨溫度變色的發光纖維編織手鍊和一個微縮外星生態缸(裡麵是經過安全認證、無害的「星苔」和緩慢爬行的「水晶螺」);李凜獲得了一套來自某個技術文明的、結構精巧的金屬拚裝模型,據說能組合成超過五十種不同的機械形態;宋嬌則收到了一盒克魯格三號特產的混合香料和一塊觸感如絲絨卻異常堅韌的奇異布料。至於黑子、大花、抱枕它們,我帶回了一些外星肉乾和特製的「星際寵物咀嚼棒」,據說能清潔牙齒並提供均衡營養。
家人對禮物都很喜歡,尤其是李嵐,抱著那個生態缸不肯撒手,已經開始計劃著要給裡麵的小生物起名字了。
我以為這次短暫的出行隻是一段小插曲,卻沒想到,更大的意外正在星艦上等著我。
回到居住艙段後第三天,我正陪宋嬌在套間的小廚房裡嘗試用新買的香料改良她拿手的紅燒肉做法(星際合成調料與藍星傳統香料碰撞,產生了一些有趣但未必美味的化學反應),房門通訊器響起。
「李威先生,艦長邀請您和您的家人前往主會客廳。」艾拉副官的聲音傳來,語氣平靜,但我似乎聽出了一絲……微妙?
「現在嗎?有什麼特別的事?」我擦著手問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的。有一位……客人來訪。來自磷水母商團的代表。對方指名希望見到您和您的家人,尤其是宋嬌女士。」
磷水母商團?我腦子裡快速檢索。托爾克採購時好像提過一嘴,是銀河係一個頗具聲望的貿易商團,主營方向是……高階食材和餐飲服務?他們找我做什麼?還點名要見宋嬌?
我和宋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但既然是米莎邀請,而且對方聽起來並無惡意,我們便換了身稍正式的衣服,帶著兩個孩子,在艾拉副官的引導下,前往星艦上層的主會客廳。
會客廳位於艦橋附近,空間寬敞,裝飾兼具聯邦的科技感與接待所需的莊重。巨大的弧形觀景窗外,是緩緩旋轉的星雲和遠處恆星的微光。
走進會客廳,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米莎,也不是想像中的什麼嚴肅商團代表,而是……
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打扮得異常……貴氣的……章魚?
準確說,它的主體形態確實類似章魚,圓滾滾的腦袋(或者說軀幹)大約有家用洗衣機那麼大,呈半透明的淡紫色,隱約能看到內部微微發光的器官。八條觸手並非一般章魚的吸盤腕足,而是更加纖細柔韌,末端呈漸變的瑩藍色,此刻正優雅地蜷曲或輕輕擺動。
它「穿」著一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衣服」——似乎是某種輕薄如蟬翼、閃爍著珍珠光澤的織物,巧妙地纏繞在軀幹和部分觸手上,還點綴著幾顆小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寶石(也可能是某種生物結晶)。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部上方(大概是頭部位置)戴著一頂小小的、同樣材質的「帽子」,帽簷別著一枚羽毛狀的水晶飾品。
它的「臉」部(如果那算是臉的話)區域,麵板顏色略深,分佈著兩排共六隻圓溜溜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此刻正靈活地轉動著,透著一股機靈又好奇的神氣,整體給人的感覺……非常可愛。有點像地球上的小飛象章魚,但更精緻、更靈動,也更大一些。我忍不住想,要是它能再小點,比如巴掌大小,那就更完美了。
米莎站在會客廳中央,看到我們進來,冰藍色的眼眸看向我,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然後轉向那位「章魚貴客」,用通用語介紹道:「李威先生,宋嬌女士,還有李凜、李嵐,這位是磷水母商團的少東主,帕拉塞爾蘇斯·流光·水晶礁的爍星之子……(後麵是一長串複雜音節)閣下。」
那串名字長得讓我頭皮發麻。米莎顯然也隻是出於禮節完整唸了一遍,隨即道:「為方便交流,可簡稱為『帕拉』閣下。」
「帕拉」閣下——我們姑且這麼稱呼它——發出了一串輕柔的、如同風吹過風鈴般的清脆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我們腦海中響起,顯然是某種精神感應或高階翻譯器的作用:「向諸位致以誠摯的問候。冒昧來訪,希望沒有打擾到各位的寧靜時光。」它的「聲音」中性而悅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接著,它那六隻黑曜石般的眼睛同時聚焦在宋嬌身上,觸手微微擺動,顯得更加愉悅:「您一定就是宋嬌女士!幸會,幸會!您製作的肉乾,是我漫長味覺體驗中前所未有的美妙發現!」
肉乾?我愣了一下,看向宋嬌。宋嬌也一臉茫然。
米莎適時解釋道:「帕拉閣下昨日抵達,進行常規的商團補給與業務接洽。他聽說了李威先生一家在艦上,便提出拜訪。在等待期間,他參觀了一些非核心區域,偶然……嗯,聞到了宋嬌女士為您的犬隻製作零食時散發的香氣,並請求品嘗。在獲得許可並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測後,他品嘗了少許。」
帕拉閣下的觸手舞動得更歡快了,腦海中的聲音充滿讚嘆:「那複雜的香料層次!那恰到好處的火候帶來的焦香與肉質的韌性結合!還有那一絲……嗯,源自藍星獨特微生物發酵產生的、難以言喻的底蘊風味!太美妙了!這絕不是簡單的『寵物零食』,這分明是蘊含著獨特飲食哲學的藝術品!雖然它對藍星人類而言或許隻是普通的肉乾,但其背後對食材處理的理解、對風味平衡的掌控,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飲食文明的潛力!」
宋嬌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欠身:「您過獎了,帕拉閣下。隻是很普通的家常做法。」
「不不不!」帕拉閣下的一條觸手誇張地擺動,「在美食的宇宙中,沒有『普通』二字!每一個文明對『美味』的定義和處理方式,都是獨一無二的珍寶!宋嬌女士,請允許我表達最深的敬意!」
說著,它的一條觸手優雅地探到身前,觸手末端輕輕一彈,一個小小的、閃著微光的球體被無形力場托著,緩緩飄向宋嬌。
那是一個大約隻有雞蛋大小、通體圓潤光滑的淡藍色球體,表麵似乎覆蓋著細密的鱗狀紋路,散發著柔和的生物螢光。仔細看,球體表麵有兩個小小的黑點,像眼睛,還有幾根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纖毛在微微飄動。
「這是我最年長、也最聰慧的子嗣之一,拉米雷斯。」帕拉閣下的聲音變得莊重,「按照我們磷水母一族的傳統,將最富潛力的子嗣送至真正的大師身邊學習,是我們能給予的最高禮讚與信任。請收下他。他會跟隨您,學習藍星的飲食文化。當他成年,掌握了足夠的知識與技藝後,會自行返回族群,將所學傳播開來。請務必不要推辭,這是關乎我們一族傳承的重要儀式。」
送……送兒子當禮物?還是活的、智慧生物?
宋嬌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厚禮」驚呆了,求助地看向我。我也有些懵。這禮儀也太……特別了吧?
米莎在一旁,用平靜的語氣補充道:「磷水母一族在銀河聯邦中,以對美食的無上追求和獨特的文化傳承方式聞名。『送子求學』確實是他們最高階別的禮節之一,象徵絕對的信任與尊重。拒絕會被視為極大的侮辱。而且,拉米雷斯閣下作為智慧個體,擁有完整的自主權,這更像是一份『留學邀請』而非單純的贈禮。在艦上期間,他的安全和基本需求會得到保障。」
帕拉閣下也連忙「說」:「是的,是的!拉米雷斯很聰明,學習能力極強。他不會給您添太多麻煩,隻需要一個小的水容器(他對水質要求很寬容),偶爾一些基礎營養液即可。他主要的目的是觀察、學習和交流!」
話說到這個份上,看著眼前漂浮的、似乎也在「注視」著宋嬌的淡藍色小球,再看看帕拉閣下那充滿期待(雖然從章魚臉上很難看出表情,但精神感應能傳遞情緒)的眼神,宋嬌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個小球。
小球落在她掌心,微微沉了一下,表麵的纖毛輕輕拂過她的麵板,傳來一陣涼絲絲、麻酥酥的感覺,但並不難受。小球上的兩個黑點(眼睛)眨了眨,然後,一個細聲細氣、略顯稚嫩但清晰的聲音直接在宋嬌腦海中響起:「老師好!我是拉米雷斯!請多指教!」說的竟然是大夏官話,雖然語調有點怪,但字正腔圓!
宋嬌嚇了一跳,差點把小球扔出去,好在及時穩住,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帕拉閣下顯得非常高興,觸手歡快地交織舞動:「太好了!他已經開始學習了!看,這就是我們種族的天賦之一——極強的語言和學習能力。為了能更快掌握各個文明的美食精髓,我們的神經結構和資訊接收機製進化得非常高效。」
李嵐好奇地湊過來,想摸摸小球,被宋嬌輕輕攔住。李凜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大概在思考這種生物的資訊處理模式。
我鬆了口氣,至少這份「大禮」不是想像中的燙手山芋,反而有點像給宋嬌找了個外星「留學生」?雖然這留學生長得像個會說話的雞蛋。
然而,帕拉閣下來訪的目的,顯然不止是送兒子這麼簡單。
在又熱情洋溢地讚美了一番宋嬌的廚藝(甚至當場用精神感應「復刻」了他品嘗肉乾時的味覺體驗分享給我們,那感覺確實很奇特),並和李凜、李嵐進行了簡短而友好的互動(它似乎對孩子們也很感興趣)之後,帕拉閣下將注意力轉向了我。
六隻黑眼睛齊齊聚焦在我身上,腦海中的聲音變得稍微正式了一些:「李威先生,您在藍星那場獨特的『山居實驗場』直播中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
我一怔。這直播的影響範圍有這麼大?連幾光年外的商團少東主都看過?
「不必驚訝。」帕拉閣下似乎捕捉到了我的疑惑,「銀河聯邦疆域遼闊,文明繁多,資訊流通方式也多種多樣。您的那場直播,雖然最初僅限於藍星及其周邊監控網路,但其獨特的『文明初次接觸與個體適應性』主題,以及過程中展現的……嗯,有趣的衝突與合作模式,被聯邦『文明觀察與交流理事會』收錄為外圍參考資料。我們商團與理事會有些業務往來,加上我個人對新興文明的飲食文化特別關注,所以偶然間調閱過相關摘要和片段。當然,完整版我可沒看,那需要更高許可權。」它的一條觸手俏皮地捲了卷。
原來如此。不是我的「粉絲」,更像是相關領域的「研究者」或「愛好者」。
「那麼,帕拉閣下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我直接問道。
帕拉閣下的觸手擺動節奏慢了下來,顯示出一種斟酌的態度:「確實有一件事,想與李威先生商量。這或許是一次合作的機會,也可能是一次……有趣的冒險。」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通過精神感應調整翻譯的準確度:「您最近在『遠航者號』上,是否觀看過『無盡試煉』的直播節目?」
我點點頭:「看過一些。」
「那麼,您對其中的規則和獎勵機製,應該有了初步瞭解。」帕拉閣下繼續道,「我想邀請您,以合作者的身份,參加一期『無盡試煉』——具體來說,是接下來即將開啟的一期,位於『蠻荒星域-第七綠洲行星』的三個月短期生存挑戰。」
我眉頭微皺。邀請我參加那個死亡率極高的死亡遊戲?為什麼?
沒等我發問,帕拉閣下便主動解釋起來,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熱切:「原因……與我族的一種特殊需求有關。我們磷水母一族,您也看到了,生理結構特殊,能夠在多種極端環境,包括近乎真空的宇宙空間中短期生存。這是我們的優勢,但也帶來了相應的……短板。」
「我們缺乏高效的、小範圍的物理攻擊或防禦手段。我們的觸手雖然靈活,力量卻不足以對抗大多數掠食性生物;我們能釋放微弱的生物電流和發光進行威懾或交流,但對皮糙肉厚的敵人效果甚微;我們的身體雖然韌性不錯,但直接承受強力打擊也會受傷。在『無盡試煉』那種充滿未知危險和競爭者的環境裡,我們族群的個體……生存能力相對脆弱。」
「但是,」帕拉閣下的聲音陡然拔高,透出強烈的渴望,「『第七綠洲行星』上,出產一種對我們一族而言至關重要的特殊食材——『幻光髓菇』!這種真菌隻在那顆星球特定的地熱與磁場交匯區域生長,無法人工培育,產量稀少。它本身並不蘊含多少能量或營養物質,但它能與我們體內的某種酶發生奇妙反應,產生一種……嗯,用您能理解的話說,類似『極致鮮味放大器』和『神經愉悅催化劑』結合的物質。對我們一族而言,定期攝入『幻光髓菇』,是維持最佳生命狀態、激發烹飪創意甚至促進某些進化可能性的關鍵!其意義,遠超普通的『美味』!」
「然而,」它的聲音又低落下來,「『幻光髓菇』對銀河聯邦大多數已知種族來說,要麼味同嚼蠟,要麼甚至帶有輕微毒性或致幻性,毫無價值。因此,儘管它在『第七綠洲行星』並非極度罕見,卻很少有參與者願意特意去採集它——尤其是在需要麵對各種危險的情況下。我們在『無盡試煉』的官方交易平台上長期掛出高價收購委託,但響應者寥寥,偶爾有送來的,品質和數量也遠不能滿足需求。」
說到這裡,帕拉閣下的幾隻眼睛熱切地看向宋嬌,又轉回我身上:「但是!宋嬌女士的肉乾實驗讓我發現,藍星人類——至少是您和您的家人——對『幻光髓菇』的感應似乎完全不同!宋嬌女士在觀看相關介紹時表示,那種描述下的味道她並不感興趣,甚至覺得可能不符合藍星人的普遍口味。這意味著,『幻光髓菇』對你們而言,可能既不是必需品,也不是誘惑品。更重要的是,李威先生,您在直播中展現出的武力、生存智慧、以及應對危機的冷靜,都證明您具備在那種環境中保護自己、完成任務的能力!」
「所以,我想與您合作。由我們磷水母商團為您提供報名支援、基礎裝備諮詢(部分特殊裝備受規則限製無法直接提供,但可以建議)、以及關於『第七綠洲行星』和『幻光髓菇』生長區域的詳細資訊。您以個人身份參加『無盡試煉』三個月短期挑戰,主要目標就是儘可能多地採集『幻光髓菇』。無論最終您是否完成生存挑戰,隻要您能帶回『幻光髓菇』,我們都將以遠超市場標準的價格收購!同時,您在試煉中可能獲得的其他任何收穫,都完全歸您自己所有!如果您能成功生存三個月並帶回足夠多的『幻光髓菇』,我們商團還將額外提供一份豐厚的答謝禮,可以是信用點,也可以是某些聯邦內的稀有資源或服務。」
帕拉閣下的觸手微微繃緊,顯示出它的鄭重:「請相信,這絕非草率的提議。我們仔細評估過。您是新近與聯邦接觸的文明個體,在『無盡試煉』係統中幾乎沒有記錄,這或許能讓您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被某些老手或情報販子針對。您有家庭牽絆,這通常意味著更謹慎和穩定的行動模式。最關鍵的是,您似乎並不受『幻光髓菇』吸引,這解決了最大的動機衝突問題。」
我沉默著,快速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參加「無盡試煉」?那可不是山居直播那種有底線、有保護(相對而言)的節目。那是真正的生死搏殺,麵對的是來自全銀河係的亡命徒和極端環境。
風險極高。但帕拉閣下給出的條件也確實誘人。不僅僅是為了可能獲得的報酬,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深入瞭解聯邦運作規則、親身體驗銀河係「黑暗森林」一麵的機會。而且,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藉此建立與磷水母商團這種中立善良陣營勢力的穩固聯絡,對藍星未來有益。
但我並沒有立刻回答。我需要瞭解更多細節,也需要和家人商量。
「帕拉閣下,感謝您的看重和詳細說明。」我斟酌著開口,「這件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和我的家人商議。而且,我對『無盡試煉』的具體規則、『第七綠洲行星』的環境細節、以及您能提供的具體支援,還需要更深入的瞭解。」
「當然,當然!」帕拉閣下連忙表示理解,「這是應該的!我會將更詳細的資料,包括安全評估報告、行星環境概要、『幻光髓菇』的識別與採集方法,以及我們建議的裝備清單,通過安全渠道傳送給您。您有充足的時間考慮。本次『第七綠洲行星』的試煉批次,大約在五十個標準日後開啟報名,一百日後正式投放。您有近三個月的時間做決定和準備。」
它似乎怕我立刻拒絕,又補充道:「即使您最終決定不參加,也完全不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以及拉米雷斯向宋嬌女士的學習。這純粹是一次商業合作邀請。」
我點點頭:「我明白。」
正事談到這裡,氣氛緩和下來。帕拉閣下似乎完成了主要任務,心情輕鬆不少。它的一條觸手又探到身前,這次,從它「衣服」的某個褶皺裡,取出了另一個球體。
這個球體比拉米雷斯那個「留學兒子」要大一些,約莫有柚子大小,顏色是更深一些的藍紫色,表麵光澤更暗淡,也沒有那些纖毛。它被力場托著,飄到我麵前。
「李威先生,這是另一份禮物,或者說……見麵禮。」帕拉閣下介紹道,「這是我們磷水母一族在宇宙中賴以生存,但繁殖力極其低下、也極其稀有的伴生種族——我們稱之為『心水母』。」
心水母?我看著眼前這個圓溜溜、藍紫色、毫無特色的球體,完全無法把它和「水母」,尤其是「心」聯絡起來。
「它們擁有我們種族的大部分基礎特性:強大的環境適應力(能在多種介質中生存,包括短時間真空)、能量吸收與轉化效率高、具有一定的自我修復能力。但它們缺乏我們進化出的高等智慧和複雜學習能力,隻能算是一種……嗯,按照藍星的概念,可以歸類為『戰寵』或『共生輔助生物』。」帕拉閣下解釋道,「它們可以通過精神連結與宿主建立初步聯絡,接受簡單的指令,並能根據宿主的生命體徵和情緒狀態,提供微弱的能量反饋、環境預警(對危險能量場或生物敵意有一定感應),甚至能在宿主受傷時分泌促進癒合的物質。它們性情溫和,依賴性強,一旦認主便極難改變。」
「這一隻是我精心培育的,狀態非常穩定。希望您能喜歡並收下它。」帕拉閣下的聲音充滿誠意,「它不算智慧種族,無需像對待拉米雷斯那樣進行複雜交流,隻需提供一個合適的容器(它對環境要求更低),定期補充一些基礎能量(普通食物或微量電能均可),它就能很好地陪伴您。」
又是一個生物禮物……我下意識想婉拒。戰寵?聽起來不錯,但飼養外星生物,尤其還是這種功能不明的伴生種族,誰知道會有什麼潛在風險或麻煩?
「帕拉閣下,這禮物太貴重了,我……」
我剛開口,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米莎忽然輕輕碰了下我的胳膊,然後,她抬起手,指向會客廳那巨大的觀景窗外。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我隻看到深邃的星空和遠處星艦部分結構的燈光。但很快,我注意到,在距離「遠航者號」不算太遠的虛空中,漂浮著一個……難以形容的巨大存在。
它幾乎是透明的,隻有在星光映照下,才能隱約看到其輪廓——那是一個無比龐大、形似水母的輪廓!傘蓋部分廣闊如小型城市,無數長長的、柔和的、散發著極其微弱藍光的觸鬚(或者說輻管)從傘蓋下緣垂落,在真空中緩緩飄蕩,延伸出驚人的長度。它整體幾乎完全透明,內部隱約有緩慢流動的、星雲般的光點。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與星艦保持著固定的相對距離,彷彿亙古以來就存在於那片星域。
我瞬間明白了米莎的意思。磷水母商團……他們乘坐的,或者說,他們的「飛船」或「基地」,很可能就是窗外那個龐大如星際水母的共生體!難怪叫「磷水母」!這哪裡是「像」章魚或水母,他們根本就是某種宇宙級巨型水母狀生物的共生種族或子體!
擁有如此震撼的母體或交通工具,帕拉閣下送出的所謂「伴生種族戰寵」,其價值和意義,恐怕遠超我的想像。這不僅僅是一份禮物,更可能是一種認可、一種聯絡的紐帶,甚至……可能帶有某種象徵意義或潛在契約?
拒絕這樣一份禮物,或許不僅僅是失禮。
我看著眼前漂浮的、藍紫色的「心水母」球體,又看了看窗外那靜默而宏偉的「磷水母」母體,深吸一口氣,改變了主意。
「非常感謝您的厚禮,帕拉閣下。」我伸出手,接住了那個球體。入手微涼,沉甸甸的,表麵有種橡膠般的質感,但內部似乎又有些柔軟。「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球體在我掌心微微動了動,似乎對我的體溫有所反應,顏色似乎稍微亮了一點點。
帕拉閣下顯得非常高興,觸手輕快地舞動:「太好了!它會是個好夥伴的!具體的連結方法和養護須知,我會一併附在資料裡。哦,對了,」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別看它現在圓滾滾的不太起眼,等它適應了環境,和您建立穩定連結後,形態可能會發生一些有趣的變化,更貼近您潛意識中認為『舒適』或『有用』的形態。這是我們伴生種族的一種有趣特性。」
還能變形?這倒是有點意思。
接下來的時間,氣氛更加輕鬆。帕拉閣下又和我們聊了一會兒,主要是關於飲食文化的趣事,並再次表達了對宋嬌廚藝的崇敬。它還邀請我們有機會一定要去他們的「母艦」(就是窗外那個大水母)上做客,品嘗他們一族收集的銀河係各地美食。
大約一個標準時後,帕拉閣下才禮貌地告辭,表示商團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米莎和艾拉送它離開。
會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一家人。宋嬌小心翼翼地捧著淡藍色的拉米雷斯小球,我則拿著那個藍紫色的心水母球體。李嵐湊過來,好奇地想戳戳心水母,被我輕輕擋開。
「爸爸,你真的要去參加那個什麼『無盡試煉』嗎?」李凜看著我,臉上有擔憂。
「還沒決定。」我搖搖頭,「需要好好想想,也要和媽媽商量。」
宋嬌看著我手裡的球體,又看看自己掌心的小球,嘆了口氣:「這都什麼事啊……送兒子當學生,送戰寵當禮物……外星人的禮節真讓人難以招架。」
我苦笑。是啊,難以招架。但這就是星際社會,光怪陸離,充滿了我們無法理解的規則和邏輯。
我看著窗外,那巨大的磷水母母體依然靜靜懸浮在星海之中,散發著幽微的光芒。帕拉閣下的邀請,心水母的禮物,還有那個看似可愛卻背景驚人的章魚貴客……一切都在提醒我,我所處的世界,已經和幾個月前那個困於房貸和工作的都市碼農截然不同了。
冒險?機遇?責任?還是無法迴避的漩渦?
我握緊了手中的心水母球體,它傳來一陣穩定的、微弱的搏動感,像一顆沉睡的、藍色的小小心臟。
或許,是時候認真考慮一下,要不要踏入那片名為「無盡試煉」的、更加殘酷而真實的星河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