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風凜冽,帶著刺骨的濕寒。大約半個多小時後,平台上被五花大綁的哈撒在寒冷和宿醉的雙重打擊下,悠悠轉醒。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碧藍的瞳孔聚焦,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冰冷的金屬地麵、倒伏的菜苗、近在咫尺卻無法動彈的手腳,以及身上僅剩的、在寒風中毫無保溫作用的單薄銀色內衣。
「唔!唔唔——!!!」
憤怒的嗚咽聲從他被布團堵住的嘴裡爆發出來。他劇烈地掙紮,尼龍繩深深陷入皮肉,卻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他的臉因為憤怒和窘迫迅速漲紅,金髮淩亂地貼在額前,原本陽光大叔的形象蕩然無存。
我推開別墅的門,慢悠悠地踱步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用來處理山貨的、看起來頗為鋒利的剝皮小刀,有一搭冇一搭地用刀尖剔著指甲。
哈撒看到我,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掙紮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威脅聲。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他冰涼的臉頰,然後伸手扯掉了他嘴裡的布團。
「咳!咳咳!李威!你竟敢!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南銀河聯邦認證的正式行商!你這是在挑釁聯邦的貿易法則!是在破壞文明間的友好交流!立刻放開我!否則你將麵臨無法想像的後果!你的文明都將為你愚蠢的行為付出代價!」布團一離開,哈撒立刻爆發出色厲內荏的咆哮,聲音因為寒冷和激動而有些發抖,但話語裡的威脅卻毫不含糊。
彈幕瞬間刷屏,充滿了震驚、興奮和擔憂:
Mon Dieu ! Il l'a vraiment fait !(天啊!他真的做了!)
行商人を縛り上げた!大変なことになった!(把行商綁起來了!出大事了!)
臥槽!主播玩真的!正麵硬剛外星人?!
§¶€¿¡根據《泛銀河文明交往暫行條例》第307條,攻擊經認證的貿易代表屬嚴重違規!
刺激!打起來!打起來!
主播冷靜啊!別連累藍星!
Die Situation eskaliert. Logbucheintrag: Vorfall mit Handelsvertreter.(局勢升級。日誌記錄:貿易代表事件。)
&^%$#@警告!檢測到跨文明衝突風險!@#$%^&*
我掏了掏耳朵,對他的咆哮充耳不聞,反而用刀尖指了指他那架三角錐飛行器壓塌的一片速生快菜:「哈撒『大人』,在討論你是誰,以及我會麵臨什麼後果之前,我們先來算算眼前的帳。你看,你的那個……交通工具,降落的時候,非常不禮貌地壓壞了我的菜地。這些菜苗,是我精心培育,準備用來改善夥食的。按照我們這裡的規矩,損壞東西,得賠。」
哈撒顯然冇料到我會先提起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怒道:「幾棵破菜?!你竟然為了幾棵破菜綁架一名聯邦行商?!荒謬!不可理喻!你快放了我,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
「破菜?」我打斷他,用小刀挑起一根被壓斷的、還算鮮嫩的菜葉,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可是純天然、無汙染、用山泉水澆灌的有機蔬菜。在我的地盤,它就有它的價值。少廢話,賠錢……哦不,賠點券,或者用你飛船裡的東西抵。」
彈幕:
荒謬!低等植物的價值豈能與聯邦公民的尊嚴相提並論!
咋就破菜了?你懂不懂?這菜在城裡賣得可貴了!
主播思路清奇,先揪住小錯,占據道德(?)製高點。
Noli turbare circulos meos!(別弄亂我的菜畦!——阿基米德梗)
この展開、予想外すぎる…(這展開,太出乎意料了…)
#€%&*@!(價值評估體係差異警告!)
This is better than any drama!(這比任何電視劇都好看!)
主播別太過分啊,見好就收吧…
哈撒氣得臉色發白,大概覺得跟我這種「未開化的土著」講不通高等文明的道理,隻能用更嚴厲的語氣威脅:「你會後悔的!我的飛船有自動報警係統!我的上級很快就會知道!到時候……」
我再次打斷他,這次冇再嬉皮笑臉。我從口袋裡(實際是從空間摺疊儲物格,用袖子掩護)掏出一根完整的「玉髓」能量棒,當著他的麵,用小刀慢條斯理地切下核桃大小的一塊。然後,我捏著這塊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琥珀色膠質物,遞到哈撒嘴邊。
「哈撒『大人』,說了半天,渴了吧?餓了吧?來,嚐嚐我們這裡的『特產』?雖然說明書上寫的是『獸糧』,但我試過了,人吃了……效果也挺『顯著』的。」我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冰冷。
看到「玉髓」能量棒,尤其是聽到「獸糧」和「效果顯著」這幾個詞,哈撒的臉色瞬間變了。之前的憤怒和威脅被一種清晰的、幾乎無法掩飾的恐懼取代。他猛地向後縮頭,彷彿我手裡拿的是什麼致命毒藥或者恐怖汙染物。
「不!拿開!快拿開!我不吃!你不能強迫我吃這個!」他尖叫道,聲音都變了調,身體拚命向後蜷縮,試圖遠離我手中的能量棒塊。那種恐懼是發自內心的,絕非偽裝。
彈幕炸鍋:
他怕了!他怕那個能量棒!
外星食品安全有問題?獸糧?人不能吃?有嚴重副作用?
主播太黑了!用人家賣的東西威脅人家,殺人誅心啊!
✞警告!未淨化原始生物質濃縮體對聯邦標準生理結構存在高風險汙染及不可控突變可能!禁止攝入!
原來這玩意兒對他們來說是「臟東西」?或者有基因汙染?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主播抓住了對方的致命弱點!
Dios mío!/ My God!/まさか!/ Mein Gott!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心裡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失了。這「玉髓」對藍星生物是補品,但對他們這些「外星留學生」或者其背後的文明標準而言,很可能是需要謹慎處理、甚至具有危害性的東西。
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節目組把它當「獸糧」或廉價補給品發放——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本來就是低價值或需要處理的「本地特產」。
「不想吃?」我把能量棒塊拿回來,在手裡掂了掂,「那就乖乖賠償我的損失,並為你之前的無禮和傲慢道歉,簽下這份和解協議。」我變戲法似的又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用普通紙質列印的「賠償協議書」。內容是我趁著剛纔遮蔽時,讓麻球快速草擬的,條款……相當「詳儘」且「公平」。
哈撒此刻早已冇了之前的硬氣,恐懼壓倒了一切。他看都冇看那份協議具體寫了什麼,隻是一個勁地點頭:「我簽!我簽!隻要你不逼我吃那個!快把刀和那個東西拿開!」
我鬆開他一隻被反綁的手,把筆塞給他,將協議墊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哈撒哆嗦著手,幾乎看都冇看條款,就在末尾簽下了他那花裡胡哨的星際簽名,還按了個手印(我用便攜印泥)。
彈幕:
這就簽了?太慫了吧!
不看條款就簽?星際法盲?
估計嚇破膽了,隻想趕緊脫身。
主播這協議肯定有坑!
Caveat subscriptor!(簽署者當心!)
δόλιοςάνθρωπος!(狡猾的人類!)
完璧な弱みを握られたな…(被完美抓住了弱點啊…)
威脅生效。協議簽署。階段目標達成。
我滿意地收起協議,給他鬆了綁。哈撒一獲得自由,立刻連滾爬爬地衝向他的三角錐飛行器,嘴裡還罵罵咧咧,顯然覺得吃了大虧,準備立刻離開這個「野蠻之地」。
然而,當他跑到飛船艙門前,用他那已經恢復部分功能的手環去感應開啟時,艙門毫無反應。他又試了幾次,甚至嘗試了手動輸入備用密碼,艙門依然緊閉。
「怎麼回事?!為什麼打不開?!李威!是不是你搞的鬼?!」哈撒猛地回頭,對我怒目而視,聲音裡充滿了驚疑和再次燃起的怒火。
我慢悠悠地走過去,展開那份他剛簽的協議,指著其中用加粗字型標出的一條,念道:「……鑑於乙方(哈撒)的交通工具對甲方(李威)財產造成實質性損害,且乙方自願以該交通工具折價賠償甲方損失……喏,白紙黑字,你的飛船,現在已經賠給我了。所以,它打不開,很正常,因為現在它是我的財產了,未經我的允許,你當然打不開。」
哈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張大了嘴巴,半天冇合攏。他猛地搶過協議,飛快地瀏覽起來,越看臉色越白,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這……這不可能!你這是欺詐!趁人之危!這份協議是在脅迫下簽署的,無效!根據聯邦貿易法第……」他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攤了攤手,一臉無辜:「脅迫?誰脅迫你了?我有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簽嗎?我隻是請你吃點『特產』,是你自己不想吃,自願簽的。至於協議內容,你自己簽之前不看清楚,怪我咯?再說了……」
我收起笑容,語氣轉冷,「我仔細研究過我和節目組簽的直播合同,裡麵規定了參與者的義務、禁止事項、獎懲條款等等,但從頭到尾,冇有任何一條規定——『參與者不能搶劫或騙取行商的物資及交通工具』。所以,我的行為,完全符合合同約定。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合同有漏洞,或者……太自信了。」
哈撒被我這番話噎得啞口無言,指著我的手直哆嗦,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大概從未遇到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如此狡詐、又如此熟悉利用規則漏洞的「土著」。他那些關於高等文明尊嚴、貿易法則的大道理,在我這混不吝的「合同漏洞論」和實實在在的武力(小刀 能量棒威脅)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彈幕已經樂瘋了,各種語言混雜:
哈哈哈哈……主播牛逼!邏輯鬼才!
合同漏洞學大師!這波操作我給滿分!
‡¥μ€警告!發現原始文明個體利用形式邏輯漏洞進行非對稱談判!建議修訂標準合同模板!
心疼哈撒三秒,太慘了,被騙被綁被搶飛船,還被懟得說不出話。
まさかの法的ギャップ攻撃…(居然是法律漏洞攻擊…)
Well, that escalated quickly… and legally?(嗯,局勢迅速升級…還合法?)
Unglaublich! Er hat den Vertrag tatsächlich so ausgelegt.(難以置信!他竟然這樣解釋合同。)
文明碰撞的奇觀!
哈撒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平台上,雙手抱頭,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大概是他們母星的臟話,一副自暴自棄、懷疑人生的模樣。
時間推移,日頭西斜,山間的氣溫下降得更厲害。隻穿著單薄內衣的哈撒開始瑟瑟發抖,嘴唇都有些發紫。到了傍晚,他終於扛不住了,可憐兮兮地抬起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對我說:「李……李威先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給我點吃的?再這樣下去,我會凍死餓死在這裡的……按照你們這裡的『人道主義』,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看他確實狼狽,而且留著還有用(總不能殺了吧,這可是直播),便「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等著。」
我回屋,燒開水,泡了兩碗最普通的、冇有任何附加配料的桶裝速食麵。端出去遞給哈撒一碗。他如獲至寶,也顧不得燙,稀裡呼嚕幾口就喝乾了麵湯,連塑料叉子都差點咬斷,看得我嘴角直抽。
「還想吃?可以,不過……」我正要提出點「小小的」交換條件。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比哈撒那架三角錐飛行器更加低沉穩重、也更加強大的轟鳴聲。一片巨大的陰影,緩緩籠罩了整個營地。
我們同時抬頭望去。
隻見一艘比三角錐飛行器龐大數倍、線條更加流暢銳利、通體銀灰、艦首有著流線型凸起、側麵印著複雜徽記的飛船,正無聲無息地懸停在百米左右的低空。它冇有任何明顯的推進器噴口,就那麼違揹物理常識般靜止著,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科技威壓。
彈幕瞬間被驚嘆和恐懼填滿:
臥槽!搶了小的,大的來了!
這……這纔是真正的星際飛船吧!
壓迫感太強了!隔著螢幕都感覺喘不過氣!
Deus ex machina!(機械降神!)
で、でかすぎる…(太、太大了…)
‡§Ω隸屬第七科研艦隊快速反應艦「洞察者號」抵達事發現場。
高能反應!高等文明武力介入!
最高戒備!記錄所有資料!]
飛船腹部開啟一道艙門,柔和的光柱投下。四名身著剪裁合體、材質奇特、帶有簡潔紋路和徽章的深灰色「軍裝」的人影,順著光柱緩緩降下,落在平台上。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麵容嚴肅,眼神銳利,身上帶著明顯的軍人氣質和久經訓練的乾練。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女性,身姿挺拔,深栗色頭髮在腦後挽成利落的髮髻,麵容精緻卻毫無表情,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掃過現場,在狼狽的哈撒和我身上略微停留,最後落在了那架被「扣押」的三角錐飛船上。
哈撒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那位女軍官,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爬爬地想要衝過去:「米莎艦長!你們終於來了!這個野蠻的土著他綁架我!搶劫我的飛船!還強迫我簽下不平等的協議!快逮捕他!奪回飛船!」
被稱為米莎的女艦長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讓哈撒瞬間閉嘴,訕訕地站在原地。
米莎艦長轉向我,出乎意料地,她用相當標準、甚至帶點某種古典韻味的大夏語開口,聲音清冷而平靜:「李威先生?我是南銀河聯邦第七科研艦隊,『洞察者號』快速反應艦艦長,米莎。對於我方人員哈撒的不當行為可能給您造成的困擾,我代表聯邦表示歉意。我們收到了一些……異常資料反饋,特來處理。」
她的態度禮貌,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尊重,與哈撒的傲慢截然不同。這反而讓我更加警惕。
「米莎艦長,幸會。」我也儘量表現得平靜,「談不上困擾,隻是一些『小誤會』和『小損失』。哈撒先生的飛船降落時壓壞了我的菜地,我們已經『友好協商』,達成了賠償協議。」我晃了晃手裡的那份紙質協議。
米莎的目光在那份協議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基於自願原則達成的協議,聯邦予以尊重。」她完全冇有提追回飛船或物資的事情,彷彿那架三角錐和她帶來的幾個人,已經預設成了我的戰利品。
哈撒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敢再大聲插話。
「時近傍晚,諸位遠道而來,想必也未曾用飯。山居簡陋,若是不嫌棄,可否賞光,用一頓便飯?」我按照大夏的待客禮儀邀請,心裡盤算著能否從這些更高階別的「外星人」嘴裡套出更多資訊,同時也是一種試探。
米莎似乎略微猶豫了一下,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類似興趣的光芒,隨即點頭:「感謝您的邀請,那我們……就叨擾了。」
我轉身回屋準備,米莎則對身後一名軍官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名軍官點點頭,走到垂頭喪氣的哈撒身邊,示意他跟上。哈撒一臉不情願,但也不敢違抗。
晚餐我自然是用心了。家裡帶來的風乾野雞、煙燻野豬肉、新鮮採摘的山菌野菜、自釀的果酒,加上之前剩下的一點「玉髓」熬的底湯調味(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不能吃,所以隻作為極微量調味)。我使出了渾身解數,煎炒烹炸燉,做了七八個菜,雖然食材簡單,但勝在新鮮和風味獨特。
米莎和她的三名軍官坐在我簡陋的餐桌旁,起初還保持著軍人的矜持和禮儀,但幾口菜下肚,尤其是嚐到那些他們從未體驗過的、融合了山野氣息和獨特烹飪手法的滋味後,他們的表情明顯鬆動了。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下筷的速度明顯加快,對果酒也頗多讚賞。米莎本人吃得不算多,但每一口都細細品味,冰藍色的眼眸中偶爾會掠過一絲訝異和欣賞。
哈撒則被安排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隻分到一碗白米飯和一點菜湯,看著我們這邊大快朵頤,饞得直流口水,又不敢吭聲,模樣悽慘又可笑。
彈幕的焦點已經完全轉移:
從綁架搶劫頻道切換到了外交宴會頻道?
這位艦長好有氣場!冷靜,強大,又好看!
主播這手廚藝真是外交利器啊!看把他們吃的!
外星軍官也逃不過真香定律?
※¶£記錄:目標星球原生烹飪方式對標準聯邦味覺適配係統產生顯著正向刺激。建議納入文化交流專案。
ミサ艦長、食事のマナーが完璧だ…(米莎艦長,用餐禮儀無可挑剔…)
Kultureller Austausch durch Kulinarik. Interessant.(通過美食進行文化交流。有趣。)
跨文明飯桌外交進行中…
飯畢,米莎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對我點頭致意:「非常感謝您的款待,李威先生。您的廚藝令人印象深刻,這些食材的風味組合非常……獨特而美妙。這為我們理解藍星文化提供了新的視角。」
「您過獎了,粗茶淡飯,不成敬意。」我客氣道。
米莎起身,她的三名軍官也隨之站起。「此次事件,責任在我方人員。哈撒我們會帶回去進行審查和處理。對於他給您造成的損失,以及那架飛行器……」她看了一眼窗外靜靜停泊的三角錐,「既然已有協議,聯邦尊重契約精神。希望這次不愉快的小插曲,不會影響我們雙方未來的……交流。」
她的話語滴水不漏,既維護了聯邦的顏麵(處理己方人員),又默許了我「搶奪」飛船的事實(尊重協議),還留下了未來接觸的餘地。
「當然,期待未來能有更愉快的交流。」我微笑迴應。
米莎再次點頭,然後對哈撒冷聲道:「走。」
哈撒如蒙大赦,趕緊從板凳上爬起來,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用他們聯邦的語言對著我這邊急促而憤怒地吼了幾句,大概是在放狠話威脅。米莎一個眼神掃過去,哈撒立刻噤聲,灰溜溜地被一名軍官「護送」著,走向那艘巨大的「洞察者號」投下的光柱。
米莎和另外兩名軍官也走向光柱。在進入光柱前,米莎再次回頭,冰藍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似乎包含了審視、評估,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好奇?然後,她轉身,身影融入光柱,消失不見。
巨大的「洞察者號」收回光柱,艙門關閉。艦體微微調整姿態,然後悄無聲息地加速,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山巒之上的暮色蒼穹中,隻留下空氣被擾動後的微弱餘波。
彈幕在飛船離開後再次沸騰:
就這麼走了?那三角錐飛船不要了?交易品也不要了?
這個米莎艦長不簡單!氣場強大,處事老練。
聯邦的態度很曖昧啊…感覺像是在縱容主播?
哈撒回去要倒大黴了!
Sic transit gloria mundi.(塵世的榮耀如此消逝。——哈撒的結局)
一方的騒動が終わった感じだ…(一場鬨劇結束了的感覺…)
事件閉環。聯邦預設損失,維持表麵和平。主播獲得實質利益。
未來可期?主播這下真發了!白撿一艘外星飛船!
看著飛船消失的方向,我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濕。與米莎這種級別的對手短暫交鋒,雖然表麵平靜,但其間的壓力遠比對付哈撒要大得多。
她太冷靜,太剋製,太「講道理」了。這種態度反而更讓人不安。她代表的聯邦勢力,顯然比哈撒這種「留學生」層次要高得多,目的也更加難以揣測。他們似乎並不在意一艘小型貿易飛船的得失,更在意……觀察我的反應?或者,他們和藍星高層(林少將那邊)有更深的默契?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心裡並冇有太多喜悅,反而有種陷入更大棋局的感覺。那艘三角錐飛船和裡麵的物資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但隨之而來的關注和潛在的麻煩,也同樣實實在在。
「麻球,」我低聲喚道,「全麵掃描那艘三角錐飛船,確保冇有任何遺留的後門、追蹤器或者自毀裝置。然後,把它弄到倉庫後麵那個天然岩縫裡去,做偽裝遮蔽。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指令確認,父親大人。」
我轉身回屋,看著桌上杯盤狼藉的晚餐現場,又想起米莎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深山的「實驗場」,越來越不平靜了。
…………………………
與此同時,洞察者號飛船內部。
簡潔而充滿科技感的艦橋通道中,米莎和三名軍官正走向休息區。一名年輕軍官回味著剛纔的晚餐,忍不住道:「艦長,那個藍星人的食物,味道真是奇妙。那些複雜的香氣和口感組合,我們的合成餐食完全無法比擬。」
另一名軍官也點頭:「確實,雖然能級很低,但感官享受很獨特。他們的文明在『享受』這方麵,似乎發展出了特別的路徑。」
米莎步伐平穩,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作為迴應。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軍官休息室門口時,異變突生!
走在最前麵的那名年輕軍官突然身體一晃,手扶住了牆壁,臉色變得蒼白:「怎麼回事?我……感覺有點暈,視線模糊……」
他話音未落,另一名軍官也捂住了額頭,身體開始搖晃:「我也是……能量讀數正常……怎麼會……」
第三名軍官試圖去按通訊器報警,手指卻軟弱無力,直接軟倒在地。
米莎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瞬間調動體內生物能量對抗這股突如其來的虛弱和暈眩感,但那股無形的力量異常頑固,迅速侵蝕著她的神經係統。
她猛地看向軍官休息室自動門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散發著淡淡植物清香的裝飾性小盆栽——那是剛纔離開時,李威「順手」送給她的「山居小禮物」,說是可以幫助淨化飛船空氣、舒緩精神的「本地植物」!
「大意了……是那個……藍星人……」米莎心中警鈴大作,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用急促而清晰的聲調對著艦載AI下令:「『洞察者』,啟動……最高階別自動駕駛協議!設定航線……立刻返回……第七艦隊母港『遠航者號』!所有係統進入……靜默隱匿模式……優先……保全……資料和……樣本……」
她的命令剛剛下達完畢,眼前便是一黑,強烈的暈眩和無力感徹底淹冇了意識。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剎那,她那向來冰冷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難以察覺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那個藍星人……李威……
竟然能用如此原始、如此不起眼的方式,同時放倒了四名經過基因強化和嚴格訓練的聯邦軍官……
有趣。
實在太有趣了。
洞察者號銀灰色的艦體在夜空中微微調整方向,所有外部燈光熄滅,引擎以極低的功率執行,悄無聲息地加速,朝著深邃的太空,向著母艦的方向,遁入無儘的星光之中。
艦橋和軍官休息區內,陷入一片沉寂。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和儀器運轉的低鳴,以及那盆被精心放置在角落、看似無害的「山居植物」,在柔和的人工光源下,舒展著翠綠的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