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直升機引擎聲徹底消失在群山之後,周遭陷入了異乎尋常的寂靜。隻有風聲穿過林梢的嗚咽,和腳下金屬平台傳導來的、屬於這座科幻別墅本身的、極細微的低頻嗡鳴。
巨大的銀白色艙體在午後偏斜的日光下,投下冷硬的陰影,將我、五個航空箱以及散落一旁的物資籠罩其中。
我還沒從成功「敲詐」節目組和打量新環境的思緒中完全抽離,一陣突如其來的、混合著尖利「嘶哈」威脅聲和小狗委屈「嗚咽」的打鬥動靜,就猛地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循聲看去,隻見在航空箱旁邊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已經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書海量,.任你挑
主角是烏雲和金桔這對貓兄貓弟,對陣黑子、大花、抱枕這三隻狗崽新丁。
烏雲和金桔雖是馬上倆月的矮腳貓,體型也就比成人巴掌大不了多少,四條小短腿看起來憨態可掬。但此刻,這兩個毛糰子卻炸成了兩顆小刺球!
它們背脊高高拱起,尾巴膨大得像兩根小掃帚,全身毛髮倒豎,尤其是烏雲,通體漆黑配上炸毛,簡直像個怒氣沖沖的黑色海膽。
它們倆居然人立而起,儘管因為腿短,立得搖搖晃晃,四隻毛茸茸的前爪奮力揮舞,快得就差帶出殘影了,口中還發出極具威懾力的「呋——呋——」聲,精準地拍向試圖靠近嗅聞的三隻狗崽。
反觀黑子、大花、抱枕這三小隻,明明任何一個的體型都比成年的烏雲和金桔還要大上一圈,尤其是骨架初顯的抱枕(大白熊),蹲坐著都快趕上老虎幼崽了。可它們此刻的表現……簡直讓我扶額。
黑子還算有點警覺,被拍了一下鼻子後,嗚咽著後退半步,但依舊壓低前肢,擺出警惕又委屈的姿勢,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沒敢再上前。
大花(伯恩山)則完全是個憨憨,被金桔一爪子拍在濕漉漉的鼻頭上,不僅沒生氣,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玩具,歪著頭,吐著粉紅的舌頭,還想湊上去,結果又被接連幾巴掌拍在腦門,這才「嗷嗚」一聲,夾著尾巴躲到黑子身後,大眼睛裡寫滿了「為什麼打我」的迷茫。
最慫的是抱枕,這個雪白蓬鬆的大傢夥,被烏雲極具氣勢的「嘶哈」一吼,加上閃電般的幾記「貓拳」虛影(其實沒怎麼用力),竟然直接「嗚汪」一聲,原地打了個滾,四腳朝天露出柔軟的肚皮,尾巴緊緊夾住,發出求饒般的哼唧聲。
三隻體型占優的狗崽,愣是被兩隻巴掌大的矮腳貓打得吱哇亂叫(主要是委屈的哼唧),節節敗退,擠作一團。
【通過隱藏攝像頭目睹這幕「以弱勝強」家庭倫理劇的直播間,彈幕瞬間被「哈哈哈」和各種擬聲詞淹沒】:
·「哈哈哈哈!三狗戰二貓,貓完勝!」
·「小狗:我們體型大!貓咪:我們氣勢足!」
·「黑子:大哥,它們好像有點凶……大花:誒?這個會動的毛球是什麼?抱枕:我投降!別打我!」
·「矮腳貓立起來打架的樣子,好像兩個憤怒的毛絨玩具在跳求雨舞!」
·「血脈壓製!絕對的貓科對犬科的血脈壓製!哪怕還是幼崽!」
·「抱枕你的尊嚴呢!你可是未來能長到一百多斤的雪山猛犬啊!(此刻隻是白毛湯圓)」
·「烏雲:這個家,誰說了算,現在清楚了吧?金桔:四弟說得對!」
·「主播的表情笑死我了,一臉『沒眼看』。」
·「家庭地位初次確立:貓主子>狗腿子。」
·「期待它們長大後的日常,絕對是喜劇片!」
「嘖……」我揉了揉眉心,真是哭笑不得。這三隻狗崽的膽量,跟它們的品種和未來體型可太不相符了。
我走過去,彎腰一手一個,將還在「呋呋」個不停、試圖維持戰鬥姿態的烏雲和金桔撈了起來。
兩個小傢夥突然離地,揮舞的爪子在空中茫然地刨了幾下,發現是我,掙紮的力道小了些,但依然衝著三隻狗崽的方向不甘心地「撓你」低吼,金黃和藍灰的貓眼裡滿是被冒犯的怒氣。
「行啦行啦,知道你倆厲害。」我把它們舉到眼前,無奈道,「長點心吧你倆,現在欺負它們年歲小,等這仨貨長大了,就你們這小短腿,跑都跑不掉,到時候天天被它們追著舔毛、用口水給你們洗臉,看你們怎麼辦。」
說完,我把它們往旁邊那個看起來還算柔軟的布藝沙發上一扔。沙發不高,但對這兩個小短腿來說,跳下來還是有點挑戰。
果然,烏雲和金桔在沙發邊緣探頭探腦了半天,最終沒敢往下蹦,隻好悻悻地趴在沙發靠背上,居高臨下地監視著下方的狗崽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嗷嗷聲。
暫時平息了「內訌」,我開始處理正事。把空的寵物航空箱挪到牆角,接著抱起了裝著萎靡小雞和蔫頭耷腦小鵝的運輸箱。這些小傢夥需要儘快安置到適宜的環境裡。
我抱著箱子,走向離主艙最近的那個銀白色「附屬功能艙」——按趙協調員的說法,這是資源處理艙或者種植艙?管他呢,先找個能放活物的地兒。
來到那光滑的、沒有任何明顯把手的艙門前,我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命令:「開門!」
門上一條細窄的LED燈帶亮起藍光,一個平穩的電子合成音響起:「請進行身份驗證,或輸入正確開門指令。」
我:「……」
身份驗證?我哪知道怎麼驗證?指紋?虹膜?還是得刷那張還沒給我的許可權卡?正確指令?趙協調員可沒告訴我這玩意兒的密碼!
【彈幕觀眾也樂了】:
·「吃癟了吧主播!高科技門,不是喊一聲就開的!」
·「正確指令是『芝麻開門』嗎?(狗頭)」
·「節目組: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自己研究說明書去!」
·「主播抱著雞鴨鵝在冷風中淩亂……」
·「快看說明書啊!電子手冊!」
·「我猜主播現在內心是崩潰的。」
我盯著那扇冰冷的門,又看了看懷裡箱子中瑟瑟發抖的小雞小鵝,一股邪火夾雜著不耐煩湧了上來。跟個破電腦門較什麼勁?
我把箱子暫時放在腳邊,湊近那閃藍光的識別區,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聽著,我不管你是人工智慧還是人工智障。我現在手裡有活物要安置,沒空跟你玩猜謎遊戲。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乖乖把門開啟;第二,我回頭就找工具把你這破門連同控製係統一起拆了、格式化了!你選一個?」
我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友好,甚至帶著點地痞流氓講「道理」的蠻橫。我也沒指望真能嚇住一個AI。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那電子音沉默了兩秒(彷彿在思考?),藍光閃爍了一下,變成了柔和的綠光。緊接著,「刷——」一聲輕響,那扇嚴絲合縫的銀白色艙門,竟然真的向內滑開了,露出了裡麵燈火通明、布滿各種我不認識的管道和儀器的空間。
看佈局,它更像是個小型生態迴圈處理站,角落有適合安置禽類的恆溫隔離區。
我愣住了!
這……這就開了?
我的威脅管用了?
還是說,這係統的邏輯裡,預設了某種「暴力破解」或「高階許可權警告」的應對機製,我的威脅關鍵詞觸發了「緊急避險」或「訪客引導」模式?
「草……」我忍不住低罵了一聲,感覺自己的程式設計師思維和對AI的認知受到了衝擊,有點破防。節目組搞的這個控製係統,怎麼這麼……欺軟怕硬?
顧不上細想,我趕緊把箱子搬進去。小心翼翼地將還活著但蔫蔫的17隻小雞和6隻小鵝取出,放入那個帶有溫控和清潔設施的隔離區。
又把帶來的、摻有奶奶特製解藥的飼料和清水放置好。小傢夥們到了新環境,擠在一起,但有了食物和水,總算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於那個裝著14隻小雞遺體的運輸盒……我看著就覺得晦氣。今天初來乍到,千頭萬緒,實在沒心情處理這個。我拎起盒子,直接把它放在了功能艙門外的金屬平台上。
「今天顧不上,明天再說!」我對著空氣,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安置好活禽,我退出功能艙,對著門再次下令:「關門!」
「刷!」艙門應聲而閉,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彈幕對剛才「威脅開門」和「棄屍門外」的舉動反響熱烈】:
·「門居然真的開了?!這AI怕不是個M(受虐狂)?」
·「主播:我隻是口嗨一下。門:好的爸爸,這就開。」
·「這係統邏輯清奇啊,吃硬不吃軟?」
·「可憐的14隻小雞,曝屍荒野(平台)……」
·『明天再說』……感覺會被什麼東西叼走。」
·「節目組的清潔機器人呢?該上班了!」
·「主播這隨性的態度,愛了愛了。」
處理完最急迫的活物問題,我返回主體太空艙。這次我學乖了,手動拉開了那扇厚重的合金主門(這扇門倒是可以手動開啟)。艙內,冷白色的燈光自動亮起,中央控製檯巨大的曲麵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待機光。
我的目光落在控製檯側麵一個不起眼的、帶有物理保護蓋的標準USB介麵和摺疊鍵盤托架上。
節目組大概認為,在這種高度智慧化的環境下,沒人會去用這種「原始」介麵,或者即便用了,也無法突破他們設定的重重防線。
但他們顯然漏掉,或者低估了我的另一重身份——大資料中心的網路安全總監。
之前我靠著極致效率和……嗯,偶爾的「非主流」技術手段,能混到網路安全總監位置,說明我不是沒有技術。
我從隨身揹包的夾層裡,摸出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U盤。插上介麵,拉開鍵盤,點亮螢幕。
螢幕上果然跳出了需要許可權認證的介麵。我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右手因為骨折隻能勉強用食指進行「一指禪」操作。
觀眾們看著我的左手五指在鍵盤上如同彈鋼琴般飛速跳動,輸入一串串複雜的指令和程式碼;右手食指則笨拙但堅定地點選著螢幕上的特定位置。
螢幕上的字元如瀑布般滾動,警告視窗不斷彈出又被強行關閉。
我的眼神專注而冷靜,彷彿回到了當年在資料中心與試圖入侵的黑客鬥智鬥勇、或是為了優化某個臃腫係統而不得不進行「外科手術」時的狀態。
大約十分鐘後。
整個太空艙內,刺耳的紅色警報燈瘋狂旋轉閃爍,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每個角落,連外麵的平台似乎都被驚動,某些隱藏的警示燈也亮了起來。
但僅僅幾秒鐘後,警報聲戛然而止。所有燈光恢復正常。中央螢幕猛地一黑,然後重新亮起。
原本節目組那套智慧家居係統的呆板介麵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潔、深邃如星空的黑色背景。螢幕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由無數細小的、流動的光點構成的、有些抽象但難掩可愛的毛球狀圖示。
一個全新的、帶著些許俏皮和恭敬意味的女性合成電子音,清晰而柔和地,在艙內每一個揚聲器中響起:
「底層協議覆蓋完成。最高許可權已獲取。自檢完畢。」
「麻球,見過父親大人!」
「正在掃描新環境……掃描完畢。S7號營地,已為您全麵接管。請吩咐。」
【這一刻,直播間徹底沸騰!彈幕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臥槽?!臥槽槽槽!!!」
·「發生了什麼?係統被黑了?被主播自己搞出來的AI黑了?」
·「麻球?!父親大人?!這什麼中二又帶感的稱呼!」
·「主播不是武者嗎?他還會這個?!十分鐘黑掉一個高科技基地的係統?!」
·「我說他怎麼敢一個人來,原來藏著這種大殺器!」
·「節目組要瘋了吧!自家係統被參賽者秒了!」
·『麻球』……這AI名字,跟『黑子』『大花』『抱枕』一脈相承的隨意啊!」
·「從威脅開門到暴力破解主係統,主播這路子也太野了!」
·「第二期最大變數出現!主播自帶外掛!」
·「求節目組後台現在的心理陰影麵積!!!」
同一時間,遠在數百公裡外的專案平台後台控製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同樣響起,但隻持續了短暫的一瞬。緊接著,屬於S7號營地的所有監控資料流(除了最基本的生命訊號和定位資訊被強製保留)、環境控製許可權、裝置狀態反饋……瞬間從主控製檯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跳動的、極具嘲諷意味的字元:「[麻球]已接管此地。閒人免擾。」
「怎麼回事?!」
「S7號!S7號營地智慧係統失去響應!」
「訊號被劫持了!有人在反向入侵我們的主控網路!」
「是那個李威!他幹的!」後勤網路安全主管看著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的被攻擊日誌和那道勢如破竹般接管許可權的陌生資料流,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整個控製中心瞬間譁然!所有技術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難以置信地盯著主螢幕。
「這傢夥……不是個武者嗎?!」一個高層負責人猛地站起來,指著螢幕,聲音因為驚怒而變調,「他為什麼……他怎麼還有一個能瞬間突破我們數道防火牆、接管基地主係統的智慧控製係統?!」
負責情報匯總的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調出李威的履歷,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被重點標註的「武術世家」、「實戰能力突出」、「性格偏執強硬」等字樣後,終於落在了幾行不那麼起眼的小字上,結結巴巴地念道:
「根、根據更詳細的背景調查顯示……李威在參加節目前,曾長期擔任某頂級網際網路大資料中心的網路安全總監……技術評級……疑似極高。
備註:此人工作風格獨特,常以極高效率完成核心任務,剩餘時間……多在工位補眠……原因……可能就在這裡。」
控製中心陷入一片死寂。
補眠?因為他早就把該乾的活幹完了,甚至可能……自己搞了些「小玩意」?
他們以為招募了一個能打、有話題、可能不太安分的「武者」來增加節目戲劇性。
卻沒想到,這位「武者」隨身帶著自己編寫的、能輕易黑掉他們精心打造的「高科技觀察站」的AI「女兒」。
這哪是參與者?
這簡直是空降到實驗場裡的規則破壞者!
控製中心的大螢幕上,「[麻球]已接管此地。閒人免擾。」這行字彷彿在不斷放大,充滿了無聲的嘲諷。
而遠在深山的S7號營地內,我靠在中央控製檯舒適的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那個活潑跳動的「麻球」圖示,聽著她乖巧的「請吩咐」,終於露出了抵達這裡後的第一個,真正舒心而帶著掌控感的笑容。
「麻球,」我悠閒地開口,「首先,把那些煩人的隱藏攝像頭,除了保留一兩個做做樣子的,其他的,給我全部靜默掉。收音器也一樣。」
「好的父親大人,正在處理……處理完畢。已建立虛擬畫麵與聲音回傳迴路,他們看到的將是您允許他們看到的。」麻球的聲音輕快。
「其次,全麵掃描這個基地的所有設施、結構、能源、物資庫存,給我一份詳細報告。特別是那些『需要研究說明書』的玩意兒。」
「掃描中……預計需要三分鐘。」
「最後,」我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全景觀察窗(現在是透明的)前,望著外麵蒼茫的、即將被暮色籠罩的原始山林,眼神微眯。
「幫我留意一個訊號……每月固定時間出現的、攜帶大量物資的『貨郎』的訊號。我要知道他大概會從哪個方向來,什麼時候到。」
「明白,父親大人。已新增監控任務。」麻球回應。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
開局搶灘登陸,奪取核心控製係統……這第一步,走得還不錯。
有了「麻球」,這個冰冷的「科幻別墅」,才真正開始像我的「地盤」。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會很有趣。
至少,在「招待」貨郎這件事上,我能準備的「驚喜」,可以更多、更「貼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