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非常抱歉。經過安全委員會和物流部門的重重評估,您所申請攜帶的各類『武術器械』和『研究模型』,總重量與潛在安全風險均已嚴重超出專案可承受範圍。我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這部分物品的運輸申請,被正式駁回。」
兩天後的視訊會議裡,周主管的臉上掛著程式化的歉意,但眼神深處卻有種終於扳回一城的微妙放鬆。他身後似乎還坐著幾位沒露臉的人,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意料之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甚至沒表現出多少失望,隻是靠在椅背上,用恢復了些許力量的右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哦?那我的個人愛好和……嗯,『安全感』,就這麼被剝奪了?上次的教訓,貴方這麼快就忘了?」我刻意把「安全感」三個字咬得很重。
周主管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被戳到了痛處。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麵前的資料夾,語氣變得「誠懇」起來:「我們完全理解您的顧慮和對個人愛好的堅持。因此,為了彌補您無法攜帶這些『收藏品』的遺憾,並切實保障您在專案期間的身體狀態,委員會特批,向您提供一項第二期特有的高階補給品作為補償。」
他示意旁邊的助手展示圖片。螢幕上出現了一根……怎麼說呢,外觀奇特的物品。它大約半米長,手腕粗細,通體晶瑩剔透,像一根巨大的、材質不明的透明擀麵杖。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星雲般的乳白色光暈緩緩流轉。
「這是我們與尖端生物實驗室合作開發的『全譜係生物能量補充棒』,代號『玉髓』。」周主管介紹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它採用特殊聚合工藝,蘊含均衡的宏量、微量元素、活性酶以及促進細胞修復的稀有成分。口感可以根據個人喜好進行微調模組設定,目前反饋普遍表示『還不錯』。最關鍵的是,它的補益是全方位、無副作用的,不僅適用於人類,對絕大多數哺乳動物、鳥類甚至部分植物都有顯著的滋養效果,能有效提升生命力、加速損傷恢復、緩解疲勞。」
增強版、全方位、人寵通用、口感可調的高能營養棒?這玩意兒聽起來可比那些花裡胡哨的武器「實用」多了,也「安全」多了。節目組這是想用「糖衣炮彈」來堵我的嘴,順便還可能監控我的身體狀況?
我眯起眼睛,沒立刻表態,等著他的下文。
「這種『玉髓』能量棒,以及第二期其他一些特供商品、基礎補給之外的豐富物資,將不由我們直接配送。」周主管繼續說道,「我們將引入一個新的角色——『遊商』,或者按古老的說法,『貨郎』。」
「每個月的固定時間,會有一位經過認證的『貨郎』前往各參與者駐地所在的區域。他攜帶著當月的補給清單和特色商品,參與者可以用自己獲得的『山居點數』,或者用自己生產、製作、發現的物品與他進行以物易物或點數交易。『玉髓』能量棒,就是貨郎會攜帶的高價值商品之一。」
每月都去?我立刻抓住了關鍵詞,身體微微前傾。
「每月都去。」周主管肯定地點頭,「風雨無阻,路線固定,這是第二期為了增強參與者互動、豐富物資獲取渠道和直播內容多樣性而設計的重要環節。」
「OK。」我幾乎沒怎麼思考,立刻介麵,「把這一條——『專案方承諾每月派遣認證貨郎至參與者駐地附近進行交易,貨郎需攜帶不少於【待填】品種、總數不低於【待填】的商品,其中包括不少於【待填】數量的『玉髓』能量棒』——寫進我的個人補充協議。商品具體品類、數量,我們現在就敲定。」
會議室裡再次出現短暫的寂靜。周主管,以及他身後隱約的人影,似乎都愣了一下。他們大概預料到我會糾纏武器,或者對能量棒提出更多要求,卻沒想到我突然把矛頭對準了「貨郎」和具體的商品數量。
「李……李先生,」周主管有些困惑地推了推眼鏡,「這個……貨郎的物資配備,會根據整體情況進行調配,保障基本公平。單獨規定您的配額,這不符合……」
「公平?」我打斷他,笑了笑,「我的合約本來就和他們不一樣,不是嗎?我是『特邀』(雖然我自己不認),我放棄了攜帶個人愛好的權利,換來了你們的『補償』。那我要求這個『補償』的兌現方式和數量得到明確保障,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你們這個『貨郎』和『能量棒』,隻是個畫出來的餅,到時候有沒有、有多少,全看你們心情?」
我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懷疑:「或者說,你們怕我……把貨郎的東西都買光?放心,我有分寸。我隻要一個明確的、受協議保障的『保底份額』。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們會不會用『貨郎迷路了』、『本月商品緊俏』之類的理由,剋扣我的『補償』?」
我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點「被害妄想」和「斤斤計較」,完全符合一個難纏的、試圖抓住一切有利條款的參與者形象。周主管和身後的人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最終,或許是覺得這要求雖然古怪但並無太大實質性危害(畢竟是用點數或物品換),或許是為了儘快落實我的參與以完成「任務」,他們同意了。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補充協議條款確定為:每月貨郎需確保提供至少100根「玉髓」能量棒供我交易,同時攜帶的商品總品類不低於50種,單類商品基礎數量需滿足至少五人份交易需求。條款還特別註明,若因貨郎原因未能足量提供,差額部分需由專案方在下次補給時雙倍補償。
簽完字,周主管終於忍不住好奇,試探著問:「李先生,我能問一下嗎?您為什麼如此執著於明確貨郎的商品數量?特別是能量棒的數量?」連旁邊一直做記錄的年輕助理也抬起頭,眼中充滿不解。
家裡的宋嬌當時也在旁邊聽著會議(我用了外放),同樣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對著螢幕,隻是聳聳肩,露出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好東西,誰不想要多點?尤其是這種聽起來很補的。我手要養,狗要喂,說不定還能種菜?多點存貨,有備無患嘛。」理由樸實無華,甚至有點貪小便宜的感覺。
周主管將信將疑,但也沒再追問。
會議結束後,宋嬌走到我身邊,拿起桌上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帶著「玉髓」能量棒圖片的資料,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她沒說話,隻是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我則沖她調皮地擠了擠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隻有我們兩人才懂的、帶著點痞氣和狠勁的弧度。
沒錯,我就是想搶劫。
當然,這話不能明說。但合約上隻規定了貨郎要來,規定了我要遵守基本規則不得傷害其他參與者,可沒說不讓搶劫貨郎啊!貨郎是專案方的人?那更好了,搶起來更沒心理負擔——誰讓他們先違約(指無法保障安全導致第一期事故)又半強迫我參加的?
一個月固定送來100根能量棒,外加那麼多其他商品……這不就是一個月一次的、移動的、滿載的「補給大禮包」嗎?不搶他搶誰?難道還真老老實實用自己的勞動成果或寶貴的「山居點數」去換?
除非……我打不過他。
但這種機率,在我看來,微乎其微。節目組派出的貨郎,首要職能是交易和配送,或許會有些防身手段,但大概率不會配備能對抗我這種級別武者的武裝。就算有,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山林裡,我的主場,辦法總比困難多。
這可比帶著那些顯眼的兵器箱子有意思多了,也更「可持續」。武器是死物,用完或被發現就沒轍了。而貨郎,是每月一次的「可再生資源」。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那個內部交易市場的運作方式,我還是沒完全摸清。我曾多次旁敲側擊,詢問「山居點數」的詳細獲取規則、交易市場的結算後台、物流如何實現等等。
得到的答覆總是語焉不詳,要麼是「由係統根據綜合表現智慧評定」,要麼是「涉及商業機密和核心技術,不便透露」,要麼就是「貨郎會解決一切物流問題」。
太神秘了!
這種對關鍵經濟係統和物流環節的黑箱化處理,讓我更加確信,這個「第二期」所圖甚大,絕不僅僅是直播那麼簡單。
它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沙盤,我們這些參與者在其中活動,產生的所有資料——行為資料、社交資料、甚至潛在的「衝突資料」(或許搶劫貨郎)都是他們觀察和收集的物件。
後來,有一次和周主管溝通其他細節時,我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咱們這專案,搞得這麼複雜,又是第一期又是第二期的,不會還有第三期、第四期吧?打算弄成連續劇?」
螢幕那頭的周主管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凝滯。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可能有人),然後才轉回頭,語氣變得非常官方:「專案的長遠規劃屬於高層戰略,我無權透露。但是……可以明確的是,隻要社會關注度和研究價值持續存在,專案確有長期運營、不斷疊代深化的可能性。第三期的籌備工作,在適當的時候自然會啟動。」
他說得很肯定,但那種「欲言又止」、「話裡有話」的模樣,簡直不要太明顯。尤其是最後那句「不斷疊代深化」,配上他當時微妙的表情,我腦海裡隻蹦出一句話:
得,我不問了,一看就沒憋好屁!
這些傢夥,絕對在謀劃著名比第二期更複雜、更考驗人、甚至可能更接近某種「真實考驗」的東西。第二期或許還是個相對溫和的「增強觀察版」,第三期……天知道他們會玩出什麼花樣。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我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武器庫計劃雖然擱淺,但換來的是每月固定的「高階補給」承諾和一個明確的「劫掠」目標。玻璃溫室的要求對方還在「評估」,但態度已經軟化。寵物條款天價賠償寫入合同。家人的探視權得到書麵保障。
我看著手中那份厚厚的、布滿修改痕跡和補充條款的合約,又看了看倉庫裡那些暫時用不上、但依舊讓我心安的巨大箱子(它們或許可以作為某種談判籌碼或威懾存在),最後目光落在院子裡正在撒歡的三隻小狗和兩隻小貓身上。
墨玉已經顯出護主的傾向,總是蹲坐在能看到門廊的位置。瑞士捲和雪糰子則沒心沒肺地打鬧在一起。烏雲優雅地舔著爪子,金桔在陽光下午睡。
宋嬌走過來,遞給我一根他們提前送來的「玉髓」能量棒樣品。我接過,入手溫潤,並不冰涼,輕輕一掰,韌性極佳,斷口處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植物清香和淡淡奶味的香氣。咬了一口,口感奇妙,有點像極其細膩有彈性的奶糕,味道清甜不膩,入腹後很快升起一股溫和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擴散,右手腕癒合處的麻癢感似乎都減輕了些。
「效果確實不錯。」宋嬌低聲說,她剛才也嘗了一小塊,「如果他們每個月真的能送來一百根……就算不搶,想辦法換,對你恢復也大有好處。」
我嚥下口中的能量棒,感受著那股暖意,眼神卻飄向遠方連綿的、即將成為我未來兩年「舞台」的群山輪廓。
「是啊,大有好處。」我喃喃道,嘴角的弧度加深,「所以,這貨郎……咱們得更『熱情周到』地『接待』才行。得提前給他選個『風水寶地』做交易點,最好離咱們的『主基地』近一點,方便『搬運』。」
宋嬌聽懂了,輕輕捶了我肩膀一下,眼裡的擔憂卻被一絲笑意沖淡:「就你鬼主意多。小心別玩脫了。」
「放心。」我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這次,咱們有備而去。他們想看戲,想收集資料,想玩他們的『社會實驗』……都行。但劇本怎麼演,節奏怎麼帶,得咱們說了算。至少……」
我晃了晃手裡吃了一半的能量棒,透明的柱體在陽光下流轉著誘人的微光。
「至少,這『片酬』和『補給』,得先吃到嘴裡,管夠。」
秋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彷彿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別開生麵的「山居」生活,拉開序幕。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從一開始,就沒那麼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