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武者,而且是曾登堂入室、對自身氣血與環境變動感知敏銳的高階武者,周圍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幾乎是剛一清醒,就隱隱捕捉到了。
那不是具象的視線,更像是一種被放置在透明盒子裡的、微妙的「場」的異樣。幾處目光的「源頭」,似乎就潛藏在這間潔白病房的角落、牆沿,甚至天花板的縫隙裡。
這感覺讓我後脊樑的肌肉下意識地微微繃緊,但旋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宋嬌還在這裡,她剛剛經歷了巨大的驚嚇和擔憂,臉上疲憊未消。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近乎「被害妄想」的發現再去驚擾她。於是,我隻能裝作毫無察覺,繼續與她說著話,聽著她講述那些令人疲憊又心寒的後續。
心裡,卻如同平靜湖麵下暗湧的渦流。
直到她起身,拿起熱水壺,輕聲說:「我去打點熱水,你好好躺著別動。」看著她轉身走出病房,門輕輕合上,我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壓著的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機會來了。
我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房間。左手邊床頭櫃上,放著一盒酒店提供的那種細長木製牙籤。我伸出左手,用指尖撚起幾根,動作自然得就像隻是想剔掉齒間並不存在的食物殘渣。
然而,就在手指撚動、手腕看似隨意一抖的瞬間,體內的氣息順著經脈倏然流轉至指尖!那幾根輕若無物的木製牙籤,霎時間被灌注了一股凝練而短促的「寸勁」。
「嗤!嗤!嗤!」
幾聲極其輕微、幾乎被窗外城市背景音完全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牙籤化作幾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淡影,以遠超普通投擲的速度和精準度,分別射向我早已鎖定的幾個方位——對麵牆壁裝飾畫框上沿一個極細微的黑色孔洞、牆角消防噴淋頭側後方一處不反光的塗層、以及天花板上空調檢修口邊緣一道不起眼的縫隙!
【原本平穩傳輸著病房畫麵的隱蔽直播間裡,幾個分屏視角瞬間劇烈晃動、放大、然後徹底黑屏!隻剩下一個正對著病床、視角稍遠的鏡頭還在工作,但畫麵也明顯抖動了一下,顯然操作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彈幕瞬間炸開:】
「臥槽!什麼情況?!」
「鏡頭!鏡頭怎麼黑了三個?!」
「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我眼花了?」
「是牙籤!主播用牙籤把攝像頭打了!」
「徒手甩牙籤打掉隱藏攝像頭?這什麼精準度和力度?!」
「武俠片照進現實?!主播手不是骨折了嗎?左手也這麼猛?!」
「威哥發現了!他早就發現被監控了!」
「這反應……絕了!不愧是練家子!」
「剩下的那個鏡頭快跑!啊不是,快移開!」(調侃)
「節目組(或者說幕後的人)也太無恥了吧!病房裡還裝?!」
「細思極恐……這監控到底是誰裝的?想幹嘛?」
「主播:沒想到吧?爺左手也能秀。」
我沒有理會可能存在的剩餘窺探,隻是麵無表情地掀開被子,用沒受傷的左手支撐著,慢慢挪下床。右腳先著地,站穩,然後是左腳。骨折的是右手,不是腿腳,基本的行動力還在,隻是身體各處傳來的酸軟和右腕的疼痛提醒著我之前的消耗。
我拿起那盒牙籤,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緩緩走到病房中央。閉上眼,摒棄雜念,將聽覺、觸覺,乃至麵板對空氣流動的感知放到最大。武者對環境的敏銳感知並非玄學,而是長期訓練後對資訊的高度整合。
還有……至少一個。不在剛才那幾處。氣息更隱晦,更……貼近生活。
我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射向牆角那盆用於裝飾、枝葉茂盛的綠植。就在茂密葉片的掩映之下,花盆邊緣一個仿造泥土顏色的凸起,微微反著一點不該有的光。
左手再次抬起,這次隻撚起一根牙籤。沒有大幅度的動作,隻是手腕以一個精妙的角度極速一顫!
「咻——啪!」
更輕微的一聲,那點反光瞬間熄滅。幾乎是同時,我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揚,最後一根牙籤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沒入了門框上方煙霧報警器側麵的一個偽裝縫隙。
【僅存的那個遠端鏡頭,清晰地拍到了李威站在病房中央,閉目凝神,然後抬手、揚腕,兩個乾淨利落的動作。隨即,直播畫麵猛地一顫,雪花閃過,徹底變成了一片無訊號的黑暗和寂靜。】
「全滅了……」
「乾淨利落,一個不留。」
「這感知力,這手法……主播昏迷前那兩下果然不是偶然。」
「帥是帥,但這也徹底得罪幕後的人了吧?」
「得罪?是他們先侵犯隱私!支援威哥!」
「問題是,他們既然能裝攝像頭,會不會還有別的?」
「突然黑屏,好嚇人……感覺主播捅了馬蜂窩。」
「等著看後續,這事兒肯定沒完。」
「為威哥捏把汗。」
我走回床邊坐下,輕輕撥出一口氣,左手因為瞬間的爆發力運用也有些發酸。病房裡似乎恢復了「乾淨」,那種被窺視的粘膩感消失了。但我心裡清楚,這恐怕隻是撕破了最表麵的一層偽裝。能佈下這種局的人,手段絕不會僅止於此。
果然,我低估了他們的「周全」。
幾分鐘後,宋嬌提著熱水壺回來。她細心地把溫水倒進杯子,遞給我,又擰了熱毛巾讓我擦臉。我們之間的談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對未來的打算上。
「嬌嬌,」我看著她,語氣疲憊但認真,「等手好一點,咱們就回奶奶家吧。那邊安靜,適合養傷。城裡的房子……暫時也不想回了。」
宋嬌點頭:「嗯,聽你的。鄉下空氣好,爺爺奶奶也能照顧你。那山裡的別墅……」
「不回去了。」我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氣,「除了大黃和四隻貓我們帶走,其他的……鵝也好,雞也好,菜地也好,都問問節目組或者村裡有沒有人要,送了吧。那地方……我不想再踏進去了。」
我說得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心灰意冷的疏離。我是真的感到厭倦了,那場血色衝突不僅摧毀了庭院,似乎也澆滅了我最初那點「隱居」的興致。我隻想帶著家人,躲回最熟悉、最安全的港灣,舔舐傷口,慢慢忘記這一切。
宋嬌握住我的手,眼神裡全是理解和支援:「好,都聽你的。我們不參加了,以後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遠遠的。」
我們的對話,病房內再無第三雙「眼睛」看見。然而,我們都不知道,或者說我隱隱有所猜測但無法證實的——一個高靈敏度的、可能是嵌入在牆壁或傢俱內部的聲音採集器,依然在無聲地工作著。我們關於退出、關於遠離的決定,一字不落地被實時傳遞了出去。
【失去畫麵的直播間,隻剩下了音訊訊號。觀眾們通過聲音,「聽」到了李威的決定,彈幕再次湧動:】
「果然……心寒了。」
「換我我也走,太嚇人了,錢再多也不玩了。」
「可是,聽這意思,幕後的人會輕易放他走嗎?」
「感覺主播去意已決,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挺好。」
「節目組損失一員大將啊(收視率方麵)。」
「走了好,平安是福。」
變故,發生在下午。
我和宋嬌剛吃完醫院清淡的病號飯,正準備休息。病房門被敲響,沒等我們說「請進」,門就開了。
爺爺和奶奶率先走了進來,兩位老人神色嚴肅,奶奶眼中還帶著未盡的心疼。但跟在他們身後的第三個人,卻讓整個病房的氣氛為之一凝。
那是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穿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沒有任何部隊標識、樣式卻極為簡潔利落的墨綠色軍常服,肩章上赫然是一顆閃爍的將星——少將。
他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刀鋒,步履之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和歷經風浪的沉靜氣勢。他的出現,瞬間讓這間普通病房充滿了無形的壓迫感。
爺奶走到我床邊,奶奶摸了摸我的額頭,沒說話。爺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位少將,嘆了口氣,開口道:「小威,這位是……林將軍。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談談。」
林將軍向前邁了一步,目光與我直視,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李威同誌。關於『山居圖景』專案第二期,經過綜合評估,我們認為,你的參與是必要的。這不是建議,是要求。」
儘管早有預感事情不會輕易結束,但「要求」二字如此直接地從一位將軍口中說出,還是讓我瞳孔微縮。旁邊的宋嬌瞬間就炸了!
「憑什麼?!」她一步擋在我床前,平日裡溫婉的眉眼此刻儘是怒意,像隻護崽的母豹,「我丈夫差點死在那裡!手都斷了!家裡被毀得一塌糊塗!我們不想參加了!我們有權利退出!你們這是強迫!」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眼看就要有更激烈的言辭和動作。我立刻伸出左手,不顧牽動傷處的疼痛,牢牢將她拉回身邊,緊緊圈住。「嬌嬌,冷靜點。」我在她耳邊低聲說,同時目光迎向那位林將軍。
必須參加。原因不能說,我也不能問。去到哪裡,做什麼,似乎有相當大的自由度,甚至「想幹嘛幹嘛」,但唯獨不能觸碰他們設定的「遊戲規則」。至於為什麼選中我,為什麼必須去,他隻給了一句模糊的承諾:「未來早晚會知道的。」
荒誕,卻又帶著某種冰冷殘酷的邏輯。我回想起那支神秘的藥劑,那精準的窺視,這深不可測的背景……一切都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遠超普通娛樂節目的龐大存在。
我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在短視訊下那句戲言般的回覆:「我能住到你死!」又想起簽合同時那份隱約覺得不對勁、卻又被優厚條件吸引的僥倖。一絲苦笑爬上嘴角。真是……一語成讖,招惹來了一個細思極恐的龐然大物。
但事已至此,掙紮已無意義。爺奶親自陪同前來,已是一種無聲的態度。這位林將軍親自出麵,更意味著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我明白了。」我鬆開摟著宋嬌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然後看向林將軍,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認命後的憊懶,「參加可以。但我有幾個條件。」
「第一,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兒女、祖父母,他們的探視權必須得到充分保障,時間、地點不能受到不合理的限製。我需要確保他們的安全與自由。」
林將軍略一沉吟,點頭:「合理。可以寫入補充協議,我們會提供相應便利與安全保障。」
「第二,」我抬起眼皮,目光掃過病房四壁,意有所指,「你們在我病房裡搞的這些『小動作』,未經我允許的持續監控,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頓了頓,在宋嬌和爺奶略顯詫異的目光中,吐出三個字:「得加錢。」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爺爺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奶奶別過臉去。就連始終嚴肅的林將軍,臉上也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類似於哭笑不得的複雜神情。他似乎沒想到,在如此嚴肅甚至帶著強製意味的談話中,我會突然把話題跳到「加錢」上。
「……不愧是你爺奶口中,孫輩裡最特別的那個。」林將軍最終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具體補償,可以談。會有專人對接。」
事情,就這麼近乎荒誕地定了下來。
林將軍沒有久留,留下一個聯絡方式和一個「儘快康復,等待通知」的指令後,便告辭離開。爺爺和奶奶留下,又仔細詢問了我的身體狀況,尤其是奶奶,拉著我的手反覆感知脈象,確認那支神秘藥劑的效力確實穩固,才略微放心。
宋嬌一直悶悶不樂,直到爺奶也離開後,才紅著眼眶瞪我:「你就這麼答應了?萬一還有危險怎麼辦?」
我拉過她的手,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掌心,低聲道:「嬌嬌,你看到那位將軍了。這件事,已經由不得我們了。
抗拒沒有用,反而可能招致不可控的後果。既然必須去,我們就爭取最好的條件,保護你們周全。而且……」我眼神微沉,「我也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把我逼到那個地步,又把我救回來,費這麼大力氣讓我『必須參加』,圖什麼?」
宋嬌把臉埋在我頸窩,許久,才悶悶地說:「……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再受傷了。」
「我保證。」我吻了吻她的發頂。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病房裡恢復了安靜,但我深知,短暫的平靜隻是下一段激流的前奏。
我重新躺下,看著被石膏固定的右手,左手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八極拳「頂心肘」的發力軌跡。
回不去田園別墅了,但新的「戰場」已在無形中劃定。
既然躲不開,那就隻能迎上去。隻是這一次,我要帶著更清醒的頭腦,更明確的目標,和必須守護到底的家人。
至於那個躲在層層幕布之後、操控一切的「龐然大物」……
到時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