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帝皇
另一邊的指揮所，赫伯特離開之後，阮文博重新坐回指揮席位，指尖在冰冷的金屬桌麵上輕輕敲擊，腦海中還在回味著審判官那番關於軍務部的言論。
他纔剛理清一些頭緒，一名副官便走了進來，立正敬禮。
“團長閣下，沃爾特政委請求與您會麵。”
“沃爾特政委？”阮文博的思緒被打斷，他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當然記得對方。那位在戰爭初期與他並肩作戰、始終恪儘職守的星界軍政委，其嚴肅的麵孔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隻是，在這個時候，他為什麼要來見自己？
自從赴死者軍團如一股洪流般崛起，並接管了佩迪提亞絕大部分的軍事行動後，原本的星界軍與行星防衛軍就陷入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他們與赴死者軍團分屬兩個截然不同的指揮體係，更重要的是，赴死者軍團的玩家們並不太希望讓這些npc上主戰場——在他們看來，那是來搶他們人頭的。
因此，阮文博在全麵掌權後，經過一番思索，便將這些編製尚存的部隊安排去執行巢都的日常巡邏，以及部分重要地區的安保工作。在過去，這種枯燥乏味的任務，通常都是由一些休閒玩家為了混功勳而領取的。
那些玩家玩這款遊戲，主要是為了享受那1:10的思維加速，因此巡邏時並不上心，發現敵人的唯一方法，基本就是在遭遇突襲陣亡之後，於複活點向上級彙報。
如今，有了這些訓練有素的npc士兵來承擔這部分工作，至少能讓那些不開槍的、潛伏的敵人被髮現的概率大上一些。
那麼，沃爾特政委忽然到訪，難道是巢都內部又有什麼殘黨要搞大事了？
阮文博的思緒百轉千回，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測。如今佩迪提亞大局已定，那些不成氣候的傢夥，又能掀起什麼大風大浪？
“讓他進來吧。”他最終對副官說道。
片刻之後，指揮所的門被推開。沃爾特政委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走了進來，他身姿筆挺，一身黑色的政委製服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鮮紅的綬帶在胸前格外醒目。
阮文博起身相迎，兩人互敬了一個標準的天鷹禮。
“請坐，政委。”阮文博示意道。
沃爾特冇有客套，他拉開椅子坐下，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彷彿隨時準備躍起投入戰鬥。他的目光銳利，緊緊盯著阮文博，開門見山地說道：“總督大人，我也不廢話了。我希望能重上戰場。”
麵對沃爾特政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阮文博連忙擺了擺手，語氣也隨之放緩，試圖消解掉空氣中那份過於嚴肅的氛圍。
“政委，不需要用敬詞，聽著怪不習慣的。就像以前一樣，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阮文博的目光掃過這間寬敞的指揮所，全息星圖投下的幽藍光芒在沃爾特堅毅的臉龐上流轉。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至於你重上戰場的事，我倒是不反對。畢竟現在我們重新與帝國取得了聯絡，肯定是得再次對其他世界的異形和異端展開征戰的。”
（請）
為了帝皇
這番話的言下之意非常明顯：之前那種因為赴死者軍團擔心你們這些npc搶人頭，所以可以排擠、不讓你們上主戰場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帝國之外的敵人無窮無儘，市場完全是一片藍海，供大於求。
“但是，”阮文博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佩迪提亞原本的星界軍……現在不剩多少人了吧？恕我直言，赴死者軍團不可能歡迎您直接過去擔任高階軍官，可如果您的麾下部隊人數不足……”
“我明白。”沃爾特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他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彷彿與身下的椅子融為一體的雕塑，他堅定地說道，“所以我希望您能給我征兵的權力，允許我以現在倖存的佩迪提亞星界軍為骨乾，訓練一支新的部隊，重新踏上戰場。”
“為什麼……一定要重新上戰場呢？”阮文博這次是真的有些費解了，“現在佩迪提亞已經安穩下來了，血稅也不是交不上。在巢都內巡邏，維持秩序，這也不算是無所事事吧？”
“我知道您為了照顧我們的尊嚴，為了讓我們覺得自己不是被養著的廢物，才專門給我們安排了這些重要的工作。”沃爾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聲音中有著誠懇，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動搖的執著，“對此，我很感激。但是也請您理解，在戰場上為神皇獻身，是我們的宿命。”
阮文博沉默了。
指揮所內隻剩下儀器運作的輕微嗡鳴聲。他看著眼前的政委，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卻依然堅毅的臉，忽然間理解了什麼。對於沃爾特這樣的人來說，和平時期的安逸，或許比最殘酷的戰場還要令人煎熬。戰鬥，犧牲，為帝皇流儘最後一滴血，那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他們存在的全部意義。
良久，阮文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帶走了他最後的一絲不解。他最終點了點頭，鄭重地承諾道：“好吧，你放心去做就是了。我不會在後勤方麵卡你。”
“感謝您的理解。”沃爾特猛地起身，動作乾淨利落，再次向他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天鷹禮，金屬靴跟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萬分抱歉，”他最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彷彿在懺悔，又像是在宣誓，“我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冇有戰爭的世界。我必須為神皇而死。”
他頓了頓，說道：
“為了帝皇！”
阮文博也緩緩站起身，他凝視著沃爾特眼中那不摻絲毫雜質的狂熱與忠誠，胸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他鄭重地舉起手，回敬了一個同樣標準的天鷹禮，聲音低沉而肅穆：
“為了帝皇。”
這是阮文博進入這款遊戲以來，說得最認真，也最發自內心的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