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向赴死者致敬
當一連的鋼鐵洪流擊潰了最後一處象徵性的抵抗，抵達沃爾特政委所固守的區域時，迎接他們的景象，出乎所有玩家的意料。
他們竟然搞了個歡迎儀式。
儀式極其簡陋。一條剛剛被清理出來的、還散發著機油和鐵鏽味的通道兩側，站著兩排士兵。他們身上的製式防彈衣破損不堪，許多人的頭盔上佈滿了凹痕與劃痕，手中的雷射槍也像是從廢品堆裡扒出來的古董。
更明顯的是，這些士兵的素質相當差，許多人站得東倒西歪，努力挺直的胸膛下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營養不良，與道路中央那些穿著甲殼甲、邁著沉穩步伐的赴死者一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冇有彩旗，冇有軍樂，隻有兩排努力維持姿勢的殘兵。
然而，能在如此絕境之下搞出這樣一個歡迎儀式，已經大大超出了玩家們的意料。這也是他們進入這個遊戲以來，第一次參與類似的事情，可以說對此相當感興趣。
玩家們好奇地打量著兩旁那些麵黃肌瘦的士兵，一邊低聲交頭接耳，一邊跟著裝甲車緩緩前進。他們的目光裡冇有鄙夷，隻有純粹的新奇，顯然是將這當做了一個由NPC佈置的特殊遊戲場景。
當阿薩辛帶領著連隊走到通道儘頭時，身形挺拔的沃爾特政委正站在那裡。阿薩辛剛想上前，和這位老熟人NPC打個招呼，沃爾特卻忽然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大喝：
「向赴死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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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聲嘹亮的大喝，周圍的所有士兵和軍官，包括沃爾特本人，都猛地併攏雙腳，對著玩家們行了一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反而將身經百戰的玩家們嚇了一跳。
三秒鐘後，其他人仍然維持著敬禮的動作，而沃爾特則放下手臂，快步走到了一個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焊在鐵架子上的麥克風前，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年前，我們的母星佩迪提亞遭遇了異形異端卑劣而可恥的偷襲。」
他的聲音通過簡陋的擴音裝置迴蕩在整個維修站，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因此暫時失去了一些區域，異形異端指望依靠數量壓製和慘痛的傷亡就能夠讓我們屈膝投降，可是他們大大的失算了！我們雖然遭遇了暫時的失利，但每一名戰士都依舊在全力擊退敵人的攻擊，給敵人以嚴重的損失！」
「我們所麵臨的，是一場竭儘一切的總體戰，是不耗儘一方鮮血不罷休的持久戰，是佩迪提亞人類的生死存亡之戰！在這場戰爭中，誰的戰鬥意誌更頑強，誰的帝皇信仰更堅定，誰的心靈意識更純潔，誰就能夠獲取最終的勝利！我相信，這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和我們的佩迪提亞母親！」
沃爾特的聲音再度抬高。
「星界軍和行星防衛軍的戰士們，指揮軍官和政委們，男女工人們，以及那些仍然暫時陷在後方，卻依舊在英勇抗爭的兄弟姐妹們！」
「全佩迪提亞都望著你們，認定你們是能夠消滅異形異端的力量；陷在異形異端枷鎖下被奴役的帝國人民都望著你們，認定你們是他們的解放者！要不愧為這個使命的承擔者啊！」
「過去歷史中的英雄馬卡裡烏斯、斯萊多、聖薩巴特的正微笑地看著你們！偉大神聖的帝皇正注視著你們！赴死者英勇無畏的事跡正指引著你們！」
聽到最後一句，玩家們集體愣了一下。
「臥槽？還有咱們的事？」隊伍裡有人忍不住吐槽。
「突然被點名，有點小激動啊。」
「別說，這種當史詩英雄，出現在NPC演講稿裡激勵別人的感覺……相當不錯！」
沃爾特冇有給他們太多討論的時間，他舉起拳頭，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吶喊：
「為完全消滅異形異端而戰！為偉大光榮的人類之主而戰！為我們的佩迪提亞母親而戰！」
「戰！戰！戰！」
周圍的士兵們徹底激動了起來。他們不再努力維持那可笑的軍姿，而是高舉起手中的武器，或者用槍托狠狠地敲擊著地麵，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一些老兵激動得熱淚盈眶，扯著嘶啞的嗓子跟著政委高呼。那被壓抑了太久的絕望、恐懼和悲傷，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狂熱的戰意和重燃的希望。
這股純粹而熾熱的情緒極具感染力，就連那些抱著看戲心態的玩家們，也不由自主地被這股氣氛所感染。他們感受著腳下金屬地板的震動，耳邊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胸中也燃起了一股莫名的豪情。
「為了人類！」不知是誰先帶頭吼了一句。
緊接著，玩家們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雷射槍，加入了這場狂熱的歡呼。
「為了佩迪提亞！」
「乾死那幫狗孃養的！」
狂熱的氣氛將平息，但希望的火焰一旦點燃，便不會輕易熄滅。
演講結束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忙碌而充滿活力的喧囂。奇美拉裝甲車的後艙門被開啟，一箱箱碼放整齊的物資被赴死者的士兵們搬運下來。雷射槍的能量電池、散發著消毒水氣味的醫療包，以及高熱量營養膏和純淨水。
沃爾特手下的那些士兵們，在看到這些幾乎隻存在於記憶中的標準軍需品時，眼睛都直了。他們小心翼翼地接過箱子，動作彷彿在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剛剛還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此刻更是因為實實在在的物資支援而容光煥發。
可以明顯看出，經過了那番鼓舞人心的演講，以及眼前堆積如山的補給，這些士兵的精氣神陡然拔高了一大截，原本麻木和疲憊的眼神，此刻已經被一種名為信唸的東西重新點亮。
阿薩辛和沃爾特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作戰計劃嗎？」沃爾特冇有寒暄，直入主題，「如果不方便說的話，就算了。」
「也冇什麼不方便說的，」阿薩辛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你隨便找個赴死者就能問到。中巢的雞賊已經失去了組織，下巢的叛亂本來就不堪一擊。我們不打算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些土雞瓦狗身上，事實上阮營長認為這些傢夥正好用來搞新兵訓練。」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了那深不見頂的上層結構。
「在確認你們的情況後，我們打算將精銳部隊派遣進入上巢，檢視總督的情況。」阿薩辛說道，「畢竟按照那個機械神甫說的，審判官要帶著法務部來了。在此之前，我們總得親眼看看舊上層的現狀，我估計他們早死光光了，到時候怎麼管理這顆星球還得看咱們。」
沃爾特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如今佩迪提亞的情況，清理完內部的敵人後，的確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軍管，才能重新恢復秩序。」
說完之後，沃爾特的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憂色，他眺望著遠方，視線彷彿穿透了巢都的層層壁壘，望向了外麵那廣袤而危險的世界。
「隻是不知道，」他憂心忡忡地說道，「那些荒野上的綠皮，如今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