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小樹林很安靜,隻有風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幾聲蟬鳴。
錢富貴口裏叼著一棵草,半躺在小土坡的下邊,仰頭瞅著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的藍天白雲。
“李林,我有個想法!”他忽然說道。
他這一句話,把蹲在旁邊的校尉嚇了一跳,立馬緊張了起來,“將軍,這可是敵軍十幾萬人的大營,真不能有想法,進去就出不來了!”
在錢富貴身邊呆的久了,這位爺肚子裏有什麼想法,隻要一張口他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錢富貴瞥了一眼,“慫你娘個蛋啊慫,此事成,你我天下揚名,可比肩古之猛將!”
李林哭喪著臉說道:“將軍,這此事恐怕很難成啊!”
錢富貴忽的一下翻身坐了起來,指了指遠處的羌人大營,“我方纔觀察了,這幫孫子仗著兵多,防守極為鬆懈,東邊一撮,西邊一撮的,我們完全有機會。”
“你仔細看,這名為一座大營,可實際上是十幾個大營,巡邏的士兵也是個人自掃門前雪。外圍無兵馬巡邏,內部又分成了這麼多的股,這是諸羌聯盟,明顯心沒擰到一起去,都緊著自己那塊小地方。”
“我們大造聲勢蒙頭衝進去,他們必然緊守自家營盤,陷入混亂。”
李林嘴巴有些乾澀,“將軍,這個我倒是也看出來了,可他們終究是有十餘萬大軍啊!”
“大軍多怕什麼啊,真正能殺到我們麵前有多少?你小子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這個鬼迷日眼的樣子?我就問你一句話,乾不幹?”錢富貴罵道。
李林無奈嘆息了一聲,“若主公下令,我不幹也得乾!”
“等什麼主公的命令,我們現在這一去一回,黃花菜都踏馬涼了。”錢富貴用力拍了拍李林的肩膀。
“戰機稍縱即逝,此時此刻,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主公允我在遊曳之權,我打一些羌人的斥候是打,把羌人的大營打了也是打,不過就是人多點而已,有什麼區別嗎?”
李林嘴角狠狠一抽,“將軍,這沒區別嗎?”
“有嗎?”錢富貴陰惻惻一笑,“你給我好好說有沒有,小林子啊,你可是我的副手,即便是斬首也要站在一起等死的袍澤,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認為沒有,你認為有沒有?”
李林嘴巴微張,半晌,無奈說道:“可能沒有吧!”
錢富貴這才嗬嗬笑了起來,“本來就沒有,就是人多人少點而已,實質上是沒任何區別的。羌人的斥候百十人對吧?這不過就是十幾萬人罷了。”
李林幽幽輕嘆,這區別,難道還不夠大嗎?
若非要在這裏找個相同點,好像隻能說,都是人。
“將軍,我們帶多少人?”李林問道。
錢富貴嗤笑了一聲,“問的這屁話,我們隻有八百騎兵,還能帶多少?”
“啊?就……就八百啊?!”李林驚呆了。
“你還有更多的騎兵嗎?打這幫孫子那肯定得靈活奔襲嘛,步卒上去那他娘不就是送死?”錢富貴說道,“沒事,八百優勢依舊在我,我軍攻,他們守,我精心謀劃,他猝不及防,我精兵強將,他人心渙散,你說優勢多不多?”
李林愕然,目瞪口呆的看著錢富貴。
要按這個說法,那確實好像挺多的。
可是,這事能這麼算嗎?
“小林子,此戰若勝,老羊就該要考慮給你我讓位了!”錢富貴翻身盯著羌人的大營,嘴角勾起一抹陰冷殘酷的笑意,“你我必將成為主公麾下第一、第二大將,往後你就獨領一軍,像陳保家、呂戟啊謝奉先啊,他們都得排在你後麵。”
“當世人再次提及我們,前麵必須他孃的給我們倆加個字首,八百打破羌人十萬大軍的猛將!”
李林一瞬間聽的熱血沸騰,但很快又冷靜了下來,“將軍,你要打我肯定會跟著你打,但你還是先想想若吃了敗仗,主公會怎麼懲罰吧!”
“我們有理有據,怕什麼懲罰?不會說話,可以不用說了,不都說了,羌人大營和羌人斥候沒什麼區別,這打著打著一不小心鑽進去了嘛!一不小心,我又不是故意的。”錢富貴無語說道。
李林此刻也挺無語的。
這話他認得,可主公認嗎?
“走,磨刀!”錢富貴揮了揮手,鬼鬼祟祟從小坡上滑了下來,呸一聲吐掉了口中的青草。
“今天這刀,勞資要磨到吹毛斷髮,那麼多破破爛爛的腦袋,肯定得砍一陣兒!”
回到藏在林子深處的本部軍中,錢富貴立即下令所有人打磨刀刃。
戰馬之上弓箭等多餘的物件,該扔就扔。
這一戰,他們的兵器隻需要刀,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
半個時辰後。
一支八百人的騎兵忽然從林子深處竄了出來,直撲羌人大營。
詭異的是,他們都抵近羌人大營一裡左右了,可羌人居然都沒任何動靜。
錢富貴心中頓時大定,揚鞭策馬,加速沖了過去,“這幫孫子定然把他們誤以為是他們自己人了,衝進去,砍了他們!”
這兩日間,羌人騎兵一直在進進出出,到處都是人嘶馬鳴,錢富貴這一支八百人的騎兵還真一點也不惹眼。他們大概也想不到,在他們在此地屯軍十餘萬的情況下,還有人敢帶著八百人偷營。
錢富貴率軍一路狂奔,在馬上接近敵軍大營的時候,羌人才猛地反應了過來。
“敵軍襲營,敵軍襲營!”
巡邏的羌人士兵扯著嗓子大吼。
“你喊你娘呢!”錢富貴一馬當先沖了進去,揮刀就砍。
頃刻間,這座佔地廣袤,屯紮了十餘萬大軍的營地瞬間亂作一團。
這頭打的熱烈,遠處的卻是一頭霧水,紛紛派人詢問發生了什麼。
一座十數萬大軍的大營,不可能一遇戰事就驚動了所有人,馬上就反應過來。
不說別的,僅僅隻是傳遞訊息,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得好大一會功夫。
錢富貴率軍縱馬馳騁在羌人的大營裡放馬,也不管他東南西北,見人就砍,跟犁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