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鵝腿,讓年輕的車把式手足無措,他喉結滾動著,膝蓋好像在瞬間受到了萬有引力的影響,有點兒向下彎的趨勢。
而這,僅僅隻是一隻鵝腿而已。
「這……這使不得……」
陳無忌托住了車把式輕飄飄的身體,「吃,有什麼使不得的。」
不等年輕的車把式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無忌回到了車上。
因為一隻鵝腿,他可不想被人千恩萬謝。
糧鋪前的爭吵聲很大,一直有人大罵著奸商、亂國賊之類的。
糧鋪的夥計不發一言,但眼睛好的離譜,那些叫罵的人一旦排到跟前,就會被他們粗暴的趕到一旁,因為你罵人,所以一顆糧食都不賣你! 超好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外麵混亂的時候,糧鋪就連夥計都變的高傲了起來。
至於發生爭吵的原因,很簡單,糧價又漲了。
如今一斤粟米已高達七文,白米更是快飆到五十文了。
這個價格,劉鐵錘在城裡扛一天的麻袋才能勉勉強強買三斤粟米,也就夠全家人吃一天的。
而劉鐵錘的收入在西山村還算是高的,因為他身強力壯能吃苦。
似陳群,在縣裡給別人跑一天的腿,也就能買一斤多一點的粟米。
隊伍在吵吵鬧鬧中緩慢的移動著,終於輪到了年輕的車把式,他拿下含在口中的骨頭,連忙沖陳無忌招手,「客官,到你了,到你了!」
陳無忌走了過來,接替了車把式,沖糧鋪前麵那個小小的視窗喊道:「給我裝三百斤粟米,二十斤白米。」
一個夥計從裡麵探出來半張臉,「隻能賣一百斤啊,多了沒有!外麵流民遍地,買那麼多糧食你也不怕被人搶了?」
「誰搶我我殺誰,給我裝三百斤!」陳無忌沉聲說道。
「賣不了,隻有一百斤,愛要不要!」夥計高傲的撂下一句話,就不搭理陳無忌了。
這把陳無忌氣了個夠嗆,卻又無可奈何,「裝!一百斤!」
「得嘞,您稍等啊!」
陳無忌豈能不知糧鋪的目的,他們現在搞限量供應,就是為了等著混亂加劇,然後再趁機漲價。
在災難麵前,真正有大義的商人沒有幾個。
更多的商人隻會在瞬間化身成豺狼,吸食百姓所剩不多的那點血肉。
陳無忌拿到了糧食,扛著扔到了驢車上,「小哥,再換一家糧鋪。」
「客官,其實糧鋪夥計說的也沒錯,外麵到處都是流民,買太多糧食確實不安全。」車把式勸道。
陳無忌輕笑,「沒事,走吧。」
這個說法說白了隻是糧鋪忽悠百姓,給自己那無恥限量找的一點理由。
現在朝廷已有了動作,外麵又有府兵遊曳,其實比前幾天安全了許多。
陳無忌轉悠了三家糧鋪,才買到了三百斤粟米和二十斤的白米。
這些糧鋪的幕後老闆私底下絕對開過會,價格和限量供應如出一轍。
唯一讓陳無忌感到心裡還算順暢的是,粟米和白米都沒有摻東西。
是精米。
以這些糧鋪所表現出來的姿態來看,他們的良心早就餵給狗了,絕對不是心地善良的沒有在糧食裡麵加料。
如果不出意外,這一招他們會留在後麵用。
等災情大麵積蔓延開來,糧食再度高漲的時候,這幫人大概就能以糧食短缺之類的理由,好壞摻雜,往糧食裡麵加沙子這些東西了。
陳無忌的驢車卷著一股塵煙,到了西山村。
一路順暢,並沒有出現流民攔車的情況。
陳無忌給車把式結了銀錢,又裝了一小袋粟米遞給了他,「家裡也不是很寬裕,多的沒有,這點拿著吃兩頓吧。」
「客官,不能要了。」車把式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陳無忌手中的糧食,卻連連擺手。
「拿著,下回若是用車給我便宜一些便可。」陳無忌笑道。
車把式這才接過了糧食,後退一步沖陳無忌彎腰一揖,「客官,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路上小心點。」
霍三娘在車把式離開之後,這才忍不住問道:「無忌,縣衙為何要徵召你?」
「也沒什麼事,北邊有個村子據說有大蟲出沒,縣衙徵召了一些獵戶想給打殺了,結果轉悠了幾天沒找著。」陳無忌說道,「這次事情來的匆忙,我沒機會給你們報個信,沒擔心吧?」
這是他之前早就想好的藉口。
霍三娘搖了搖頭,「縣衙來的人也沒說你們去做什麼,前幾日倒是沒怎麼擔心,可要是知道你去打大蟲了,你當我能睡得著覺啊?」
「其實沒事,人多,還有府兵。」陳無忌笑著拿出了燒鵝,「看,我給你們帶來了什麼?」
霍三娘頓時滿臉喜色,卻還是忍不住輕聲唸叨了一句,「花這錢做什麼?這三隻燒鵝都能買好些糧食了,不劃算。」
「帳可不是這麼算的,你們跟著我受苦了,吃點好的。」陳無忌笑道。
「對了,十一叔父子呢?咦,院牆都弄好了?這麼快?!」
陳無忌一抬頭才發現院牆已經弄好了。
全部用石塊向上又砌了一米多。
「活做完了,人肯定已經走了。」霍三娘說道。
「十一叔在原有的院牆兩側又各砌了一道石塊,然後整體向上加高了半丈。他說隻是往上砌不結實,就整體砌了。」
陳無忌一愣,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我都忘了我這一次走了足足五六天,還想著得給十一叔他們招待一頓呢,這事弄的。」
他當時買燒鵝的時候,心裡想的還是十一叔他們來家幹活的頭一頓飯。
這個腦子,被秦斬紅那娘們是真給日弄傻了,時間都斷檔了。
「沒事,等會拿過去也行的嘛,銀錢我給他們已經結了。」霍三娘笑道,「對了,袁進士兄弟兩個也把圍牆弄好了,兩個小傢夥頓頓吃不飽,幹活卻賣力的很,三天時間就搞好了。」
「我剛剛看到了,做的也漂亮。」陳無忌說道。
其實他讓袁進士兄弟幹這個活,隻是想給他們名正言順送點兒吃的,壓根沒指望他們能做多好。
但他們做的確實是好。
「十一叔稍微教了一下,他們很快就上手了,這兩兄弟的悟性配得上他們的名字。」霍三娘稱讚說道。
「把燒鵝熱一下,你和幼薇抓緊吃吧,我先把糧食放了,然後去一趟十一叔家。」陳無忌說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