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威這個詞,曾經在石燾的認知裡,就是兵多將廣,磅礴大氣。
他認為自己有兩萬兵馬,那就是軍威。
可在此刻,當看到陳無忌帶著那數百騎如黑雲一般洶湧而來的時候,他才真真切切地對軍威這兩個字有了新的認知。
那種氣勢,不是數量多寡就可以比擬,或者替代的。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那些騎士隻是一個眼神掃過來,就足夠了。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一支彪悍之軍!
是一支軍威如利刃一般銳不可當的部曲!
「下官廣通州折衝都尉石燾,拜見陳節帥,節帥……節帥高風亮節,勢如破竹,打得我的心服口也服,願……願節帥身體安康。」
石燾看到陳無忌下了戰馬,慌忙拜倒,五體投地,高聲大喊。
隻是先前念得好好的話,在陳無忌親衛營的氣勢一攪和,全給忘完了,情急之下,石燾隻能硬編。
站在邊上的唐獄一臉的生無可戀,默默將手落在了刀柄上。
這個蠢貨!
陳無忌神色古怪的看了眼石燾,衝唐獄和謝奉先問道:「這人,怎麼回事?」
他忽然間來這麼一出,著實給陳無忌嚇得不輕。
什麼他就高風亮節了?
還要祝他身體安康,這不過年不過節的,這個時候說這話,好嗎?
唐獄默默抹了把臉,「將軍,他可能是被嚇到了,以至於胡言亂語。」
「堂堂廣通州之主,連自己老姑丈都要背刺的雄主,居然被我嚇到了?這話我倒是喜歡聽。」陳無忌爽朗一笑,「來人,去請一下老陸,讓他跟自己的好妻侄好好聊聊。」
「喏!」
陳無忌看了眼周圍的其他俘虜,將唐獄和謝奉先喚到了跟前,「哪些能留,哪些該殺,給我個名單。」
「節帥,這個……我們並未準備。」謝奉先說道。
「冇查一查?」
「冇查這些人,倒是查了查廣通州的豪富大族。」謝奉先回道。
陳無忌有些意外,「為什麼查他們?」
「因為他們做的事情有些過分。」
「說來聽聽!」陳無忌說道。
謝奉先有點兒忐忑,「石燾在廣通州巧立名目,立下了無數的苛捐雜稅,若百姓交不上那筆銀子,就拿牲口、妻女、田地來抵。而這些東西最後都流入了廣通州豪富大族的手中。」
「這些人私底下也通過這種方式攬財,把廣通州大片的土地變成了他們私人的,把尋常百姓變成了他們的奴僕,有些契書甚至簽了數百年。」
「百姓在他們手中連牲口不如,每日隻能吃一頓清湯寡水,乾不完活動輒鞭刑,他們經常還當著所有人的麵濫用私刑,把那些不聽話的百姓砍頭,以威脅其他人。」
陳無忌在謝奉先的三言兩語中,忽然聽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覺。
他想到了一個叫莊園的詞彙。
有點兒異曲同工的意思。
「稍後給我一份名單,你這件事做的不錯,此戰又立下了大功,先想想該給你和你的部下爭取一些什麼好處。」陳無忌笑道。
「至於唐都尉,你是楊經略的人,功勞這種話我就不說了,我給你掙點兒銀子吧,搞點小錢讓你和將士們都過幾天好日子。」
謝奉先神色一喜,連忙拜謝。
「不瞞陳將軍,我這人打小窮怕了,就喜歡銀子。」唐獄笑道。
「我很能理解你,不瞞你說,我也窮怕了。」陳無忌笑著,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不得不說,你們二人這一戰打的當真漂亮,抵達寧遠城的當天就把城給破了,如此速度應當算得上是攻城戰中的巔峰了。」
「不敢當將軍如此誇讚。」唐獄謙虛了一下,「其實吧,還真不是我們兩個有多能打,實在是石燾這傢夥太廢了,他好像隻顧著徵募將士,從來都不訓練,很多士兵連武器都拿不穩。」
「那也是攻城戰!」陳無忌打斷了他的話,「不必過於謙虛,稍後,把你們的功勞都清點清點,尤其是將士們的要算清楚,不可疏忽,這話唐都尉隻是聽聽就行,我重點說給奉先。」
「如果唐都尉有興趣,也可以把軍功給我一份,我來寫個條子,幫唐都尉轉送楊經略麵前。若是不方便就罷了,總之,此戰,我跟你談錢。」
「喏!」
二人齊聲領命。
陳無忌在俘虜群中隨意一掃,抬手點了兩個人,「讓他們二人過來!」
謝奉先一步跨出,大手一抓就把南理先生和一位郡中功曹給扯了過來。
「什麼名字,什麼官職?」陳無忌負手而立,狀似隨意的問道。
南理先生率先說道:「曲南理,為石都尉麾下幕僚。」
「程瑞,司士佐。」
陳無忌頷首,「廣通州那些苛捐雜稅是誰定下的?」
「多出自石都尉之手,我也曾建言獻策,但多為勸告。卑職入仕無門,便想著趁著此時嶺南六郡混亂動盪,投靠一方諸侯謀個前程,自知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不可取。」曲南理再次率先說道。
陳無忌看向了程瑞。
「南理先生說的是對的,這是石都尉為了養兵想出來的辦法。他還把我們這些佐官的俸祿都降了,就為了省銀子給自己起豪宅、娶美妾、養雄兵。」程瑞說道。
「不過,據我所知,城中一些豪富大族也出了不少的主意。石都尉跟這些人走的非常近,他們非常熱衷於給石都尉出一些發財大計。」
「府衙不少官吏私下裡皆認為,石都尉這是打算與豪富大族共治廣通州,把尋常百姓敲骨吸髓。」
陳無忌看了眼正在挨陸平安胖揍的石燾,「這麼一個混帳東西,你居然能拜為主公,我看你這眼睛也挺正常的,作為一個謀士怎麼能走眼到這種程度?」
「將軍,我這官是朝廷封的,下官舉人出身。」程瑞說道。
「冇說你!」
「將軍說的是我。」曲南理苦笑了一下。
「將軍說的不錯,我也確實有無數次想深夜偷偷跑了,但欠人恩情,不正正噹噹做點事情,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我去歲進京趕考之時路遇盜匪,是石都尉救了我一命,後又被他接濟銀錢,助我趕考。後來,冇考中,我就回到了這裡,拜在了石都尉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