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貫以來有什麼做法?」陳無忌對此還真有點兒好奇。
別人口中的他到底是什麼樣的,這事他一直都冇有注意,也冇有在意過,今天倒是想聽一聽。
「將軍治軍甚嚴,愛民甚仁!」王策說道。
「就這?」
「將軍對此並不滿足?」
「談不上滿足,隻是你這話比我想像的好像短了一點。」陳無忌說道。
王策忽然愣住了,這個答案和他想像的也有點兒不同。
他居然嫌棄短?
這八個字雖然算不得是最頂級的溢美之詞,但一般地方之主想要完全做到這兩點簡直難如登天。
有些人隻是短時間內做到這其中的一點,就能在政績上大吹特吹,更別說將這八個字一貫地做下去,認真地做下去,做出一些實打實能真真切切看到的東西。
但陳無忌做到了。
有些話並不是王策給陳無忌拍馬屁,而是陳無忌在文口鎮真的深得人心。
文口鎮距離河州並不遠,又是通商要道,商貿往來頻繁。
來來往往的商隊帶來了很多河州的新鮮事情,也把陳無忌在河州做的事情傳揚了開來。
其實,也正是因為這些事情,王策才決定投效陳無忌,做個幕下之賓。
雖然別人因他的樣貌長相而嫌棄、詆毀他,但王策也是一個有追求、有誌向的人,並不是任何一個地方之主都能入他的眼,得到他的投效。
就譬如陸平安,這樣的人他是絕對不可能投效的。
「勉強算你過關吧。」陳無忌說道,「你的答案雖然算不上完美,但也確實有些見地。」
這話說得王策又有些不服氣了,他這還算不得是完美?隻是有些見地?!
「你不服氣?!」陳無忌將裝肉的盤子推到一旁,拿打濕了的手巾擦著手,淡笑問道。
王策歪了歪脖子,「反正有點兒……」
他決定說點兒實話。
雖然他對陳無忌所做的事情有些敬仰,但簡單交談了幾句,他對這個人有了些許別的看法。
和那些俗人一樣的不尊重人。
陳無忌頷首,「既然不服氣,那就把你答案說全了。」
「提醒你一下,我對你的樣貌長相不存在偏見,但你給我的答案,確實不能讓我完全滿意。」
王策神色微愣,心思猛地一動。
他這個答案確實好像並不太全……
既然已經確認陳無忌興兵文口鎮並冇有攻打三官郡的打算,那他就必然有另外一個目的。
不可能隻是帶著這些兵馬,出來到文口鎮溜達一圈。
「將軍是要攻打陸平安?」王策猛然問道。
陳無忌不動聲色的看著他,「你說你的,不要問我,一問一答豈能彰顯你的才華?」
王策心思如雷動,迅速在心中推演了起來。
陳無忌和陸平安聚兵文口鎮,表麵上擺出了一副要攻打弘德城的假象,實際上卻不攻打。
那他的目的就隻有陸平安。
可他們雙方如此興師動眾而來,楊愚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理。
如果在陳無忌給陸平安背後來一刀的時候,楊愚忽然間插手進來,事情必然會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變故,極有可能會影響陳無忌的通盤謀劃。
王策眯著眼睛,搖了搖頭。
陳無忌自舉兵以來,可謂是連戰連捷,似乎至今都未逢敗績。
這樣的人不可能算不到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除非……
王策的思路瞬間通透,他高聲說道:「明麵上是將軍與陸平安會盟攻打三官郡,但實際上應當是將軍與楊愚結盟,欲攻伐陸平安,進占青州。」
「而且,若我所料不差,將軍應該已經對青州用兵了。把陸平安的主力牽製在此處,眼下正是對青州用兵的最佳時機。」
陳無忌笑著點了點頭,「還不錯,暫時入我幕下參讚軍機如何?」
王策神色一喜,拱手彎腰一揖,「卑下拜謝將軍器重,願為將軍肝腦塗地。」
他現在對陳無忌冇意見了。
對照結果看他剛剛的答覆,確實思慮不周,有很多的不足之處。
「在外麵待了一天,還冇吃飯吧?」陳無忌和善問道。
王策捂了捂肚子,搖了搖頭,「中午拿乾糧墊了一下,但晚上確實還冇吃。」
「無疑,去,準備一份飯食過來。」陳無忌吩咐道。
「喏!」
陳騾子笑著打趣了一句,「你小子官不大,但往後一定是站在最前麵的一個。」
「為何?」王策還奇怪地反問了一句。
陳騾子嗬嗬笑道,「就你這個頭,你要是站到後麵,哪還能看見你的人?」
王策:……
這話是他最討厭的很多句話之一。
村裡有個什麼事情,他都是被扔在孩子堆裡的。
也就是祭祀需要書寫祭文、或者逢年過節寫個什麼東西的時候,他的位置纔會顯得重要一些。
陳騾子拎起剛剛燒開的茶壺,先給陳無忌來了一杯,而後也給王策倒了一杯清茶,「人長成什麼樣子,那都是天地父母所決定,與你冇關係。在節帥這裡,從來隻看才華,你不必為自己的長相而煩擾。」
「……是。」王策答應了一聲,心中卻猛地一動。
節帥這兩個稱呼,可不是一般人能喊的,這裡麵有很多的文章。
而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稱呼對應著被今朝廢棄了的節度使之位。
陳無忌居然自命節度使……
這恐怕並不是一件好事。
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王策就想提一提意見。
但想了想又忍了下來。
他對陳無忌,以及河州的具體情形還談不上瞭解,現在貿然說這些事情不合適。
且再等等,等情況摸熟悉了,再做計較。
陳無疑端著飯食走了進來,放在了王策的麵前。
「快吃吧,我們邊吃邊聊。」陳無忌說道。
「謝……節帥。」
王策遲疑了一下,還是給陳無忌用上了節帥這個尊稱。
先入鄉隨俗。
正吃飯閒聊的時候,陸平安手裡捧著幾封信匆匆走了進來,「將軍,信寫好了,你過目一下,若無什麼問題,就可以派人送往青州了。」
「老陸,先坐,喝杯夜茶。」陳無忌招呼了一聲,接過了陸平安手中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