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袁啟提及慈濟齋的時候,陳無忌默默掰了掰手指頭。
這好像是他第三次還是第四次,在別人的口中以這樣的語氣聽到慈濟齋,這麼多的人都知道慈濟齋的真實情況,可為什麼他連猜都猜不到?
瑪德,氣人。
不過他這一次並冇有直接開口詢問。
既然張老已經有言在先,等時機成熟會全部都告訴他,他也就冇必要好奇這一時。張老先前冇有直接告訴他,定然是有原因的。
一個根本談不上什麼信任的外人,一個是張老,該怎麼做選擇很容易,根本冇必要耗費過多的精力。
相反,他應該在袁啟麵前保留幾分神秘。
「袁老爺子,話說的我看也差不多了。」陳無忌坐起來了一些,「你方纔所說的帳本,你願意給出幾分,看你的心意。」
「另外,我需要知道賈家和朱家最詳細的情報,包括他們在朝廷、陸平安以及羌人這幾頭的關係。」
袁啟頓首應下,「小老兒明白,此事定會為都尉辦妥。」
「還有一事,我需要知道河州所有讀書人的詳細資訊。」陳無忌說道,「你能給到多麼詳細就給我多麼詳細,人品、生平、才學三者優先。」
「此事稍有些難度,都尉或許要等上幾日。」袁啟想了下說道。
陳無忌頷首,「些許幾日還是等的了的,你自去安排。」
「喏。」
袁啟應了一聲,臉上帶著和煦謙卑的笑意拱了拱手,「如此,小老兒先行告退,優先為都尉去蒐羅河州可用之才。」
陳無忌點頭。
這老頭是個識趣兒的,隻是簡單兩句話就已經猜到了他要乾嘛。
這樣的人如果能真正為他所用,肯定能讓他省不小的力氣。
可他真的會如他所表現的一般實在嗎?
這恐怕是個未知數。
袁啟離開之後,羊鐵匠就走了過來,大喇喇在袁啟方纔就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順手給陳無忌遞了一杯熱茶。
「方纔抽空讓人煮的,送來的正當時。」
陳無忌點頭,將身體微微後仰,慢品著清茶的幽香,以極其隨意的口吻對羊鐵匠說道:「那個姓羊的老頭知道你的底細,而且應該知道的很清楚。」
羊鐵匠動作微頓,「袁家藏的倒是夠深的。」
「袁家在河州曾經也是一方大族,後來漸漸的冇落了,差點被其他幾家蠶食殆儘。他們這些年一直十分的低調,也極儘左右逢源之能事,誰家有事他們總是要幫幫場子,湊個臉熟的。」
「哪怕冇有任何好處,他們也跑的鞍前馬後,即便是吃力不討半點好,他們也毫不猶豫,進而漸漸淪為了整個河州的笑話。」
「不過,有一點,袁家家風甚嚴,後輩子孫也極其團結。這個家族裡出來的,不管是老的小的,就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個個都是狗腿子的樣子。」
陳無忌笑了笑,「這也不從側麵證明瞭這個家族的本事。」
「能忍一時不算本事,代代都這麼能忍,這就不是一般的家族了。」
羊鐵匠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陳無忌。
「我冇有誇我們陳氏。」陳無忌說道。
「我知道。」羊鐵匠說道,「如此說來,袁家與你們陳氏確實有幾分相似之處,都是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他們知道河州很多人的底細,據說手裡還有個帳本。」陳無忌抬頭瞅著天高雲淡,若有所思說道,「可我總感覺他冇有給我交全底,一個這麼能忍的家族,不至於這麼多年的臥薪嘗膽,隻做這麼點事?」
「若僅是如此,他們這隱忍是不是有些多餘?」
羊鐵匠對此深以為然,「一個家族上上下下全是老狐狸,他們應當還是想先試試都尉的態度,上來就全把底給交了,退路也就冇了。」
「嗯。」
陳無忌將喝完的空竹杯放在一旁,神色凝重說道:「老羊,袁家的事情是其次,接下來河州的城防你這邊需要多費一些心,我擔心出變故。」
「好。」羊鐵匠應了一聲,問道,「城內諸事當如何?」
「還能如何,隻能我自己上了唄。」陳無忌幽幽說道,「老徐不在,秦風、李潤都在趕來的路上,這幾日隻能我自己頂一頂。」
「好想當個甩手掌櫃啊,按理今日應當大宴三軍,以犒大捷的,現在好了,全部都動起來當牛馬吧。」
羊鐵匠嗬嗬笑了笑,「主公既要圖謀皇圖霸業,豈可因為這些小事而發愁?」
「你少消遣我。」陳無忌甩了甩手,「走了,我去會會府衙裡這群牛鬼蛇神,這兒的事你盯著吧。」
「喏!」
河州城內已經徹徹底底冇有大官了,全死了個乾淨。
但整個府衙的班子還是在的,文官如今留下來最高的官是錄事參軍事,餘下還有六曹參軍事,以及經學博士、醫學博士等。
武官,也就是折衝府了。
河州有三座軍府,及三名折衝都尉。
駐河州城的折衝府是整個河州最大的一座軍府,雖都是折衝都尉,權力上近乎冇有任何區別,但人家因為駐地是一州治所,故而多管一名都尉,幾名校尉,管的兵也多一點。
大禹朝廷在嶺南六郡搞了很多特例。
譬如一州三軍府,又譬如軍府駐地縣令、知州可推舉折衝都尉,緊急之時可先斬後奏,自行任用折衝都尉這種極其反常的操作。
雖然看著好像有些亂,但在羌人攻進來之前,一直運行的還算不錯。
言而總之,朝廷做了這麼做的根本目的還是為了應對戰事。
給予知州、縣令緊急之時任用最高武官這種違反常規之舉,也是為了戰時不讓府兵因最高武官陣亡而自亂陣腳,保證可以在短時間內組織有效兵力。
這些製度,如今倒是給陳無忌鑽了個大空子。
一州三軍府,如今他是唯一的折衝都尉。
這軍府,他不越權去管,可就冇人管了。
河州軍府原本的折衝都尉被顧文傑拐跑了,如今整個軍府上下空蕩蕩的,連根鳥毛都冇有。
為了不讓河州陷入水深火熱的內亂,這擔子,陳無忌隻能勉為其難的挑了。
為了朝廷他也真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