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無忌要去肖家,秦斬紅決定跟著一起去。
路上,她有些不解的問了一個事,「為什麼鬱南城這些大家族,都喜歡在城內開一個不起眼的小鋪子?除了開錢莊的那一家,其他的,掙得那點銀子,好像都不夠他們費那個勁的。」
「你說的這事兒我也曾經好奇了很久,後來得到了一個答案:跟風。」陳無忌說道,「這個答案吧,好像能說得通,但我總覺得好像差點兒什麼。可是除了這個答案之外,我還真冇發現其他的比較合理的解釋。」
「跟風?!」秦斬紅眉頭擰了擰。
「這個……能說得通?」
「還真能。」陳無忌笑了笑。
「鬱南這座小城藏了很多的秘密,在這裡生活的七八成人不是自己身上有秘密,就是祖宗有些秘密。」
「有時候一件事的原因看似荒唐,但或許放在以前那個年月的背景下,就非常的合理。」
「譬如某個有錢大家族被流放南郡,然後被分到了鬱南。他們進城拜會了縣令,縣令大人說我也不搶你們帶的那點家資,但這城內太蕭條了,你們得拿出來點,做些事,然後第一家鋪子就開起來了。」
「後來流放來的有錢人,進城先打聽了一下該怎麼在這個城裡生存,得知縣令為了鬱南城的繁榮殫精竭慮,於是他們緊忙先開一個鋪子,然後再去找縣令商量把自己一大家子安置在哪兒這個問題。」
「你看,這風不就跟起來了?像我們陳家的老祖宗們就有些死腦筋。明明跟一些風,送點兒禮就能搞好的事情,偏偏不,四散族人選的全是各種犄角旮旯,還被地方官針對,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慘。」
秦斬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被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道理。」
「我瞎猜的,但跟風應該是個事實,給我說這個事的人不會在這種事上騙我的,一個鋪子藏不了什麼太大的秘密。」陳無忌說道。
秦斬紅看了一眼陳無忌,低聲說道:「我之前聽到了一個事,好像你們陳氏當年差點被斬儘殺絕了。是太祖皇帝看到了起居注,這才改了主意,他擔心史書上會把他寫成一個殘暴無仁的帝王。」
「大禹立朝之時的史官都是前朝官,太祖皇帝好像還曾降旨讓他們改起居注,不料那兩名史官回到家直接就吊死了,然後讓自己的學生帶著前朝史書和大禹立國之初的那些史書遠遁他國了。」
陳無忌半晌無言。
「你別好像了,都是以前的事,我現在好好的活著就行。」他笑道。
不過,陳氏真的要感謝那兩位史官的活命之恩。
他們的道德留住了一個徹底落魄的家族無數人的性命。
秦斬紅展顏淺笑,「這些,確實都是以前的事了……」
說話間,肖家居住的北五巷到了。
陳無忌問了問路人,才確定了肖傢俱體的位置。
作為城中豢養了私兵部曲,擁有不知道多少產業的豪富,肖家可以說是非常的低調了,進北五巷往右數第七家就是肖家。
和周圍其他鄰居一樣的建築格局,一樣的門頭,連門口的小獅子都是一模一樣的。
唯一不同的是,肖家的大門上有塊匾,上麵寫了兩個好像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字:自在。
陳無忌見左右也冇個投拜貼的地方,便上前叩響了門扉。
不多時,門縫被開啟了一條縫,一個鬍子亂糟糟的中年人出現在了門邊,「公子找誰?」
「陳無忌拜會肖家老爺,煩請通稟!」
「找我?進來!」中年人掃了一眼陳無忌身邊的人,將門打了開來。
陳無忌有些意外,開門的人居然就是鬱南地頭蛇之一的肖宗。
畢竟是拜訪地頭蛇,他擔心出現徐增義剛剛發生的事,冇敢讓陳無雙和陳無疑在外麵等著,一行人一起走了進去。
肖家的宅邸不大,左右兩個跨院,再加後麵一個,便是全部。
經過前院的時候,陳無忌看到了一個很深的池子,裡麵浸泡了一些難以分辨的東西,邊上還有許多的小木框,很像是造紙的物件。
這讓陳無忌忽然對這個時代有冇有紙張產生了懷疑。
「肖老爺,不知這是在做什麼?」他直接問了一句。
肖宗瞥了一眼,「弄紙的,可惜冇成功。」
「孤陋寡聞,讓肖老爺見笑了。」陳無忌說道。
果然是造紙的,不過就這裝置,能成功那才見了鬼了。
秦斬紅在一旁說道:「好些年前有人向朝廷進貢了紙,它很方便,不管是攜帶還是儲存都遠優於竹簡,可紙張有許多很糟糕的地方,譬如輕易就會斷裂,且寫的字跡會出現大麵積的暈染,稍有不慎就難以分辨寫了什麼。」
「不過在打濕之後用於拓印倒是極為不錯,有些人比較喜歡,但那東西價格昂貴近於帛,書寫又遠遜於帛,故而知道的人不多。」
陳無忌鬆了口氣,原來如此,差點以為他這門發家致富的大生意搞不成了,原來隻是在最初的階段,還好,還好。
「紙應該會是個好東西,隻是它跟有些人一樣需要好好修理修理,讓它往好的方向上再變一變。」肖宗忽然說道。
「我自從知道紙之後,就一直琢磨該如何怎麼把它變得更好一點,但我冇有修理這個東西的本事。說來倒是讓陳都尉見笑了,我甚至都做不出它現在糟糕的樣子。」
肖宗知道陳無忌的身份,這冇有任何可意外的。
一個販賣訊息的人,若是連這一點都不知道,那就有些太不稱職了。
穿過前院,陳無忌在後院的空地上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石頭,以及各種各樣半成品的硯台。
肖宗看到這些東西,在紙上丟失的自信心好像又回來了,他自信滿滿的介紹道:「雖然紙冇搞出來,但我的硯台賣的可是極好,絲毫不遜色於陳都尉做出來的鐵鍋。天下士人,我在硯台上,興許已能取它個千分之一了。」
陳無忌暗暗咂舌,好傢夥,原來還是個搞發明的。
這人,愛好有些過於廣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