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斬紅眨巴著眼睛滿臉驚訝的看著陳無忌,「你怎麼會懂這些的?朝堂上的那些事,我久在朝中很多時候都分辨不清楚的。」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看陳無忌了。
可聽完陳無忌這一番話,秦斬紅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淺薄了。
這些道理,她根本想不明白。
朝廷的局勢她有時候看的好像很清楚,可有時候卻又像是霧裡看花,甚至都分不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我天賦異稟唄。」陳無忌隨口說道,「西山村原本袁家勢大,人家有錢有權,族人還多,後來……咳咳,後來發生一點小變故,村裡如今和平了。總之,一個小村子裡的事,和朝廷是很相似的。」
瑪德,差點還說漏嘴了。
秦斬紅蹙著眉頭,有些茫然。
「你舉得這個例子,我一點也沒聽明白。」她說道。
「這很難嗎?假設西山村有個裡正或者村長,袁家這樣有錢有勢又有人的,裡正的權勢不就被架空了?」陳無忌說道。 ->.
「哦……」
陳無忌將跑的有些遠的話題,重新拉了回來,「所以你的意思,讓我現在不要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朝廷的決策上,我得自己想辦法對不對?」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確實是如此。」秦斬紅有些無奈的說道。
陳無忌點頭,「明白了,今日城門開了沒有?」
「開了。」
「行,那我走了,進城看看去。」
「你不……稍微,就是休息會兒?」秦斬紅忽然有些害羞。
陳無忌擺了擺手,「等我回來,都快火燒眉毛了,我先把正事解決一下,實在不行,得準備跑路啊。」
他隱瞞了自己真正的意圖,夷平縣衙和張家這種大事,就別讓秦斬紅插手了,她畢竟是個朝廷命官,還是皇帝的耳目。
秦斬紅忽然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幹什麼去?」陳無忌問道。
「我也要做一做準備,最少要保證你的友人們安然。」秦斬紅說道。
「好。」
……
鬱南的城門雖然開了,但氣氛依舊緊張。
城門口的府兵並沒有撤去,數十名披甲執銳的府兵替代了守城卒的工作,嚴查每一個進城的人。
除了沒有搜身之外,攜帶的任何東西都會被非常仔細的檢查。
就連牲口的料草他們都要拿長槍來來回回的紮個十幾下,才會放行。
陳無忌和秦斬紅並沒有攜帶任何東西,進城倒是比較順利。
唯一的變數是,秦斬紅那過分妖艷的美貌引來了一些士兵的注意,被過分細緻,且明顯帶有其他目的的盤問了一番。
似秦斬紅這樣的女子,在這個時代和普通女子之間是有天然區別的。
一種是普通人,另一種就是似她這種一看就非富即貴的女子。
她身上那種氣質,尋常女子哪怕天天用銀子泡澡都學不來。
好在秦斬紅應付的很隨意,直接一句在某某青樓工作,請各位軍爺有空前來捧場就給忽悠了過去,還把那些牲口給整激動了,其他的問也不問了,很禮貌且客氣的就給秦斬紅和陳無忌放了行。
隻是,因為秦斬紅這個答案,陳無忌就難受了。
那幫牲口看他的眼神,一下子不對勁了,一個個的還刻意往他襠上瞄。
秦斬紅是青樓的伶優,這幫牲口該不會認為他是龜公吧?
該死的。
「你最好告訴我,你在哪家青樓高就,什麼時候接客,我改日一定好好給你捧個場。」陳無忌咬牙切齒說道,「編造理由,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是吧?」
秦斬紅眼中搖曳著嫵媚的風情,咯咯笑著,咬著陳無忌的耳朵說道:「奴家流落三裡舖,那戶門頭最大的就是,公子可一定要來啊。」
陳無忌猛地打了個哆嗦,「妖孽住嘴!趕緊乾你的事兒去,我這嘴是真欠啊我。」
他跟秦斬紅說這話,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嘛。
秦斬紅眼波水汪汪的瞥了一眼陳無忌,細長白皙的小手輕掩妖艷紅唇,吃吃笑了起來,笑的百花失色,天下嫵媚妖嬈好像悉歸一身。
她一甩長裙,身姿如繁花一般一步遠去,「午時,我在李四分茶等公子,聽聞李四分茶的酒菜甚是好吃,我請你吃哦。」
陳無忌搖頭低罵了一聲妖孽。
難怪有人說,美人是刮骨刀,常人無福消受。
別的不說,身體不好的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和秦斬紅分別之後,陳無忌去了慈濟齋。
光影斑駁的老醫館裡,張老慵懶的躺在躺椅裡,正眯著眼睛曬著窗欞裡透進來的星星點點的陽光。
椅子上上下下的搖擺著,他的身體便跟著椅子一起慢悠悠的搖搖晃晃。
小魚不見身影,醫館裡便顯得格外的安靜。
陳無忌走進去,扶穩了張老晃動著的躺椅,笑問道:「您老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啊?外麵這麼大的風雨是不是都沒進您老的耳朵?」
張老睜開了眯成了一道縫的眼睛,「鬱南城這屁大點地方能有什麼東西傳不到我的耳中?那些人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他們要放什麼屁,都是老熟人了,有什麼好緊張的。」
陳無忌:……
「這麼點小場麵就已經讓你緊張了?」張老側了側頭,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深邃的光,直勾勾的落在了陳無忌的身上。
這個穿透力極強的眼神,讓陳無忌心神微震。
這老爺子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猛虎一般的男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隨意的舉手投足間透露出這樣的氣勢。
陳無忌搖頭,「我隻是擔心會連累到您老和小魚,我們這些人就像是話本裡麵那些被扔到了放逐之地的人,前路都被堵死了,自然也就沒有好忌諱的,有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