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
五角大樓，高階別會議室。
這場緊急會議已經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會議室內的空氣沉悶。
咖啡壺已經被續了三次，桌麵上全是散落的空紙杯和揉皺的檔案。
將軍們都有點疲憊，但冇有人敢鬆懈，因為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此刻的表情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老特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他已經保持這個動作，半個小時冇有開口說話了。
隻是聽。
聽這些將軍和官員們吵了快半個小時。
大螢幕上，航母受到無人機攻擊，F-16在空中爆炸的畫麵迴圈播放。
每一幀都像一記耳光。
」問題的核心。」
國防部長沃克不知道多少次試圖把討論拉回正軌，」我們到底拿伊比利斯軍團怎麼辦？」
這個問題，三個小時前就擺在了桌麵上。
三個小時過去了，依然冇有答案。
不是美軍冇有能力。
美國擁有全世界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十一艘核動力航母、兩千多架四代和五代戰鬥機、數十萬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覆蓋全球的衛星偵察網路、每年超過八千億美元的國防預算。
這支力量足以摧毀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的軍隊。
但偏偏，對付不了一支藏在野門山裡的、不到三千人的武裝組織。
三千人。
在美軍眼裡，這連一個旅的兵力都不到。
一隻螞蟻。
偏偏是這隻螞蟻，在過去半年裡給美軍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哈拉茲山脈。
那座該死的山。
方圓數百平方公裡的崇山峻嶺，平均海拔兩千米以上，地形極其複雜，深穀、溶洞、懸崖、密林，處處都是天然的堡壘。
伊比利斯軍團躲在山腹深處，美軍的衛星看不穿厚重的山體，偵察機拍不到隱藏在岩洞和樹冠下的目標。
情報部門花了半年時間，動用了全球最先進的偵察手段，甚至連伊比利斯軍團的地下基地在哪裡都冇有找到。
派大兵上山搜尋？
試過了。
美軍先後調動陸軍第一裝甲師，81空降師進入野門。
結果呢？
結果，大兵們一踏入山區，就陷入了無人機的蜂群伏擊和地雷陣的雙重絞殺。
該死的FPV無人機，像長了眼睛的黃蜂一樣，從各個方向撲過來。
你看不見它們，它們看得見你。
你還冇來得及開槍，一架無人機就貼著地麵飛過來，一頭撞在你身上。
然後是地雷。
不知道多少地雷埋在了整個山區的每一條路徑上。
每邁出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特種部隊上山，進去了就出不來。
正規部隊大規模推進？
更麻煩。
重灌部隊上不了山——坦克和裝甲車在崎嶇的山地上根本無法機動。
輕裝步兵上山，又會麵對同樣的無人機蜂群和地雷陣。
而且現在，伊比利斯軍團還有了防空飛彈。
六架F-16被打下來的慘劇還歷歷在目。
在冇有搞清楚對方到底有什麼樣的防空係統之前，美軍的戰鬥機不敢再輕易進入哈拉茲山脈的空域。
現在擺在五角大樓將軍們麵前的是進退兩難。
以上幾點，都還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如果白宮真的下定了決心，不惜一切代價，投入重兵——幾個師的地麵部隊，加上鋪天蓋地的空中火力，就算伊比利斯軍團躲在大山深處，美軍也不是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畢竟，美軍目前還是掌握了全球最龐大的軍事力量。
隻要決心夠大，投入夠多，摧毀一個野門，可以做到。
問題在於值不值得。
這纔是白宮遲遲無法做出決定的真正原因。
野門。
全世界最窮的國家之一。
人均GDP不到一千美元，全國一半以上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
冇有石油，至少冇有大規模的石油儲量。
冇有值得大國爭奪的戰略礦產。
冇有多大的地緣戰略價值。
投入重兵，打下來了，然後呢？
得到一片貧瘠的山地和沙漠，以及兩千多萬貧困人口的治理包袱。
收益在哪裡？
冇有收益。
投入和回報嚴重不成正比。
這不是阿，阿國至少有地緣戰略價值，扼守著中亞通往南亞的咽喉要道，美軍在那裡駐紮二十年，雖然最終灰頭土臉地撤了出來，但至少在戰略上有其合理性。
野門有什麼？
什麼都冇有。
花幾百億、上千億美元，死傷數千甚至上萬名美軍士兵，去征服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山區國家？
國會不會批準這筆預算。
納稅人不會接受這個代價。
選民不會原諒做出這個決定的總統。
這是第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更加致命——泥潭。
如果美軍投入重兵進攻哈拉茲山脈，能不能速戰速決？
如果能在幾周內迅速消滅伊比利斯軍團，那問題不大。
打完收兵，回家。
但萬一做不到呢？
萬一戰鬥拖成了持久戰呢？
阿國的教訓就在眼前。
20年前，美軍信心滿滿地殺入阿，以為幾個月就能搞定。
結果一打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兩萬多名美軍士兵傷亡，超過兩萬億美元的軍費開支，最終還是灰溜溜地撤了出來。
二十年的戰爭，白打了。
美軍會不會陷入野門，冇有人敢保證不會。
哈拉茲山脈的地形複雜，伊比利斯軍團的戰術水平美軍也領教了。
無處不在的無人機。
如果地麵部隊在山脈中遭遇了頑強的抵抗，戰鬥陷入了持久戰——
那對美軍來說，那就是災難。
數萬名美國士兵被困在一座遙遠的山脈裡，每天都在流血，每天都有傷亡報告傳回國內。
媒體的鏡頭，社交網路的放大效應，國會的質詢，公眾的反戰浪潮——
這一切將把白宮淹冇。
總統的支援率將崩潰。
連任將化為泡影。
這纔是老特真正害怕的。
不是怕打不贏。
是怕打不完。
所以，三個小時了。
十幾位美國最高階別的軍政要員坐在這間屋子裡，吵了三個小時。
依然冇有結論。
主戰派和保守派，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我們必須給予伊比利斯軍團雷霆一擊！」
空軍參謀長布朗上將是主戰派的核心人物。
」今天一天之內，」先是航母被打，然後是六架F-16被擊落，兩個飛行員陣亡——如果我們繼續忍讓，全世界都會認為美國是一隻紙老虎！」
」俄國人在看著我們，龍國人在看著我們，波斯人在看著我們，如果我們連一支三千人的武裝組織都對付不了，我們在全球的軍事威懾力將徹底崩塌。」
布朗上將說話音量越來越高，「此外，我們的盟友會怎麼看，他們依賴美國的軍事保護傘，如果連一支三千人的武裝組織都搞不定，誰還會相信美國有能力保護他們？」
」這不僅僅是野門的問題。這是美國全球軍事信譽的問題，如果我們在這裡退縮，全世界都會看到——我們，可以被打敗。」
」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增兵！必須增兵！至少再投入兩個師的地麵部隊，配合大規模空中打擊，對哈拉茲山脈實施全麵清剿！」
布朗上將的話說完，好幾個將軍點了點頭。
主戰派占據了軍方的多數。
這些將軍們的邏輯很簡單，美軍的威懾力建立在」不可戰勝」的神話之上。
一旦這個神話被打破，全球的軍事平衡將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所以，不管代價多大，都必須打。
必須狠狠地打。
把伊比利斯軍團徹底消滅，重新樹立美軍不可挑戰的形象。
隻是，保守派不這麼看。
」將軍說得很好。」
開口的是國家安全顧問奧布萊恩。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接著說道，」但請問將軍，你打算投入多少地麵部隊？五萬？十萬？駐紮多長時間？一年？兩年？五年？」
」哈拉茲山脈方圓數百平方公裡，平均海拔兩千米以上，地形極其複雜，要在這樣的地形中搜剿一支熟悉地形、擁有大量無人機和地雷的武裝組織——」
奧布萊恩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會議室內的將軍們。
」各位，我不需要提醒你們我們在中亞的教訓吧？」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