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蹲在衛生間地板上,直到劇痛感稍稍緩解,才扶著牆壁站起來。他的目光掃過鏡子,突然愣住了 —— 鏡子裏的他,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粉色痕跡,位置和畫皮妻脖頸處的接縫一模一樣。
他湊近鏡子,用力扒開衣領,那道痕跡像一根細如發絲的線,嵌在麵板紋理裏,不是傷口,不是汙漬,更像是用極細的畫筆蘸著粉色顏料畫上去的,邊緣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這是什麽?”
李安的心髒狂跳,他用手指用力揉搓那道痕跡,麵板都搓紅了,痕跡卻絲毫未減。這不是他的身體會有的痕跡,他的麵板從來沒有這麽光滑,也從來沒有過這樣詭異的 “線”。
這是畫皮鬼的痕跡?還是他精神恍惚產生的幻覺?
他衝出衛生間,撲到書桌前,抓起手機 —— 一部螢幕摔裂了角、電池續航隻剩兩小時的舊款安卓機。他要給趙宇打電話,給王磊打電話,給任何一個 “現實” 中存在的人打電話,確認自己的身份,確認這個 “藍星” 的真實性。
手指剛碰到螢幕,手機就自動亮了起來,螢幕上沒有解鎖界麵,直接彈出了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像是被強行篡改過的字元,沒有號碼,隻有一個詭異的標識:【錨點裂痕監測】。
簡訊內容隻有一行字,用紅色字型顯示,像滴在螢幕上的血:
【表層錨點裂痕:脖頸處 “皮縫” 印記(畫皮鬼・皮祖殘留能量),匹配度 100%。】
李安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他點開簡訊詳情,沒有傳送時間,沒有歸屬地,隻有這一行紅色的字,像一隻眼睛,死死盯著他。
這是什麽?是病毒簡訊?還是…… 畫皮鬼的挑釁?
他強壓下恐懼,解鎖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 “趙宇” 的號碼。趙宇是秦風的原型,大學時他們住同一個宿舍,睡上下鋪,關係最好。如果這個 “現實” 是真的,趙宇一定能證明他的身份。
電話撥通了,“嘟嘟” 的等待音像重錘,砸在李安的心上。他盯著螢幕上 “趙宇” 的名字,腦海裏同時浮現出兩個形象 —— 一個是戴黑框眼鏡、抱著平板電腦、說話慢條斯理的網際網路產品經理,一個是穿著黑色製服、指尖夾著符咒、眼神銳利的靈異小隊智囊。
“喂?李安?”
電話接通的瞬間,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網際網路公司特有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這是趙宇的聲音,和李安記憶中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破綻。
“趙宇……” 李安的聲音沙啞,“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大學時住同一個宿舍,你睡上鋪,我睡下鋪。”
“廢話,我當然記得。” 趙宇輕笑一聲,“你小子是不是又熬夜寫稿寫傻了?昨天不還在微信上跟我吐槽編輯催稿嗎?怎麽,今天就失憶了?”
昨天?微信吐槽?
李安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不記得昨天給趙宇發過微信。他點開微信,找到和趙宇的聊天記錄,果然有一條昨天晚上十點多發的訊息:“編輯又催稿了,《畫皮妻》寫得我頭皮發麻,感覺自己都快成精神病了。”
這條訊息的語氣、措辭,都和他平時的風格一模一樣,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沒有錯。但他清楚地記得,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寫《畫皮妻》的古井決戰情節,寫到淩晨三點十七分才儲存檔案,根本沒有時間發微信。
“是…… 是我發的。” 李安艱難地說,“我就是突然想問你,你還記得…… 我們大學時,一起去後山探險的事嗎?”
他在試探。後山探險是他小說《靈異小隊》的開篇情節,原型是他和趙宇大學時的一次真實經曆 —— 他們確實去過學校後山的廢棄林場,隻是沒有遇到邪祟,隻是迷路了,最後被保安隊救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趙宇沉默了兩秒,語氣變得奇怪:“後山探險?李安,你是不是寫小說寫魔怔了?我們大學時什麽時候去過後山探險?你忘了?我們倆都是宅男,除了上課就是在宿舍打遊戲,最多就是一起去食堂吃飯,去圖書館自習。後山那種地方,我們根本不會去。”
李安的心髒像被重錘擊中,瞬間沉入冰窖。
他沒忘!趙宇明明記得!大學畢業聚會時,趙宇還笑著說:“當年我們倆膽兒真肥,敢去後山廢棄林場,結果迷路了,嚇得你抱著我哭。”
怎麽會不記得?那是他們大學四年最難忘的一件事,怎麽可能說沒發生過?
“你…… 你怎麽會不記得?” 李安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們迷路了,還看到了廢棄的木屋,最後保安隊找了我們三個小時!”
“李安,你真的不對勁。” 趙宇的語氣變得嚴肅,“我看你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你先停筆休息幾天?我明天正好要去江城出差,到時候我去看看你。”
“不用!” 李安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為什麽不記得?你明明記得!”
“我真的不記得。” 趙宇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李安,別胡思亂想了,好好休息。明天我過去,帶你去吃點好的。”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聽筒裏傳來 “嘟嘟” 的忙音。
李安握著手機,呆立在原地。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趙宇的記憶被篡改了。
或者說,這個 “現實” 裏的趙宇,根本不是他認識的趙宇。
他又撥通了王磊的電話。王磊是王浩的原型,性格大大咧咧,記性極好,尤其是高中時的事,記得比誰都清楚。
“喂?安子!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王磊的大嗓門從聽筒裏傳來,帶著健身房特有的、汗水和運動飲料的氣息。
“王磊,” 李安的聲音緊繃,“你還記得高中時,我們一起去網咖包夜,被你媽抓現行的事嗎?”
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不是小說情節。高中時,王磊拉著他去網咖包夜打遊戲,結果半夜被王磊的媽媽找到,把他們倆拎回了家,還告到了班主任那裏。這件事在他們班傳遍了,王磊不可能不記得。
電話那頭的王磊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包夜被我媽抓?安子,你是不是睡糊塗了?我媽從來不管我去網咖,再說了,高中時你是乖乖仔,怎麽可能跟我去包夜?你忘了?你高中時天天抱著小說看,連體育課都請假在教室裏看書。”
李安的大腦 “嗡” 的一聲,一片空白。
乖乖仔?他高中時確實喜歡看小說,但絕不是什麽乖乖仔!他跟著王磊逃課、去網咖、偷偷抽煙,這些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怎麽可能被完全抹去?
“你胡說!” 李安嘶吼道,“我們明明被你媽抓了!你媽還罵了你一頓,說你帶壞我!”
“安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王磊的語氣變得擔憂,“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來我健身房練練,放鬆一下?別總悶在屋裏寫那些嚇人的小說了。”
“我沒病!” 李安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兩個電話,兩個破綻。
趙宇忘了後山探險,王磊忘了網咖包夜。
這兩件事,都是他 “真實人生” 中重要的節點,是構成他 “表層錨點” 的記憶碎片。現在,這些碎片被硬生生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 “全新的、符合恐怖小說家身份” 的記憶。
這不是巧合。
這是畫皮鬼的手段。
它不僅篡改了他的身份錨點,還篡改了他身邊人的記憶,構建了一個 “邏輯自洽” 的現實幻境,讓他徹底陷入 “自己是作家” 的認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