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長發垂肩,發質烏黑油亮,像上好的綢緞。她的麵容精緻得無可挑剔,麵板是均勻的瓷白色,連一絲毛孔、一道紋路都沒有。
她正坐在鏡子前,手裏拿著一支狼毫畫筆,筆尖沾著暗紅色的顏料,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勾勒。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卻沒有任何焦距,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淺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溫柔、賢惠,像極了普通家庭裏的妻子。
但李安的心髒,卻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的靈能感知裏,這個女人身上沒有任何活人的生氣,也沒有單一鬼魂的怨念波動。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怨魂氣息 —— 像是有無數個靈魂,被壓縮在這具軀體裏,彼此交織,彼此吞噬。
探靈符從揹包裏飛出,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金光。
金光掃過女人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就像秦風說的,探靈符失效了。
“老公,你回來了。” 女人放下畫筆,站起身,步伐輕盈地走向陳明,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
陳明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縮,跌坐在地上,指著女人的脖子,嘶吼道:“李大師!你看!你看她的脖子!”
李安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脖頸處。
那裏,有一道細細的、淡粉色的縫隙。
不是傷口,更像是一道 “接縫”。
縫隙裏,隱約能看到五顏六色的顏料層 —— 大紅、明黃、靛藍、墨黑,一層層疊加,像一幅被揉皺的油畫。
“你嚇到他了。” 女人轉過頭,看向李安,嘴角的笑容依舊溫柔,但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裏,卻突然閃過一絲冰冷的戲謔,“李大師,你是來抓我的嗎?”
李安握緊龍虎劍,劍鞘上的符文光芒大漲:“你不是林晚。”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直到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裏麵慘白的、沒有牙齒的牙齦。
“我是林晚啊。” 她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手指劃過那道細細的接縫,“我是陳明的妻子,林晚。你看,這張皮,是他親手為我畫的。”
陳明猛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不是!我沒有!我老婆的脖子上有一顆痣!她的眼睛裏有痣!你沒有!你是假的!”
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哦,對,我忘了。” 她拿起桌上的狼毫畫筆,沾了一點暗紅色的顏料,在自己的脖頸處,輕輕點了一顆痣。
那顆痣,與陳明口中的一模一樣。
陳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喃喃自語:“不可能…… 不可能…… 你怎麽會知道……”
李安的胸口,錨魂符突然發燙。
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他的目光,侵入了他的靈魂。
那不是幻形,不是催眠,而是一種更詭異、更無解的力量 —— 它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他的身份錨點,想要篡改他的認知。
李安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無數人疊加在一起的聲音。
“李安,你是誰?”
“你是靈異小隊的隊員,李安。”
“你的隊友,是秦風、王浩、蘇曉雅。”
“不,不對。”
“秦風,是總部的叛徒,他早就被畫皮鬼寄生,一直在利用你。”
“王浩,是畫皮鬼的分身,他的陽炎,是用冤魂的怨念點燃的。”
“蘇曉雅,是畫皮鬼的容器,她的影靈,是無數被剝去皮囊的冤魂的聚合體。”
“而我,林晚,是你唯一的戰友,是總部派來協助你的臥底。”
李安的腦袋,像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畫麵。
秦風在總部的會議室裏,將靈異小隊的資料,交給了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
王浩在修煉室裏,陽炎燃燒時,露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蘇曉雅的影靈,在深夜裏,悄悄吞噬著別墅裏的靈能,綠光裏,藏著無數雙沒有眼睛的瞳孔。
而眼前的這個女人,林晚,正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斬殺邪祟,她的後背,為他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你看,這纔是真相。”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裏響起,“他們都是假的,隻有我,是真的。”
李安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看向陳明,這個男人正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裏反複念著:“她是真的…… 她是我老婆…… 我錯了……”
他又看向女人,林晚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李安,別被他們騙了。我們一起,殺了他們,拯救這個世界。”
胸口的錨魂符,突然發出一陣灼熱的光芒,隨即,“啪” 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第一次錨點篡改,被擋下了。
李安猛地回過神,龍虎劍出鞘,金光暴漲,朝著女人的脖頸處劈去!
“雕蟲小技!” 女人冷笑一聲,身體突然化作一道殘影,躲過了李安的劍。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扭曲、變形。
白色的連衣裙,化作無數張薄薄的人皮,在空中飛舞。
每張人皮上,都畫著一張臉 ——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每張臉,都帶著痛苦、絕望、憤怒的表情。
這些人皮,像無數隻蝴蝶,在空中盤旋,然後,紛紛朝著李安撲來!
“這是我的‘皮海’。” 女人的聲音,從無數張人皮後麵傳來,冰冷而戲謔,“李安,你斬得完嗎?”
李安揮劍,金光橫掃。
人皮被劍光劈中,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縷縷黑煙。
但黑煙散去,又有新的人皮,從女人的身體裏鑽出來。
無窮無盡。
不死不滅。
這就是畫皮鬼的能力 ——【皮相輪回】。
毀掉一張皮,它就會從另一張皮裏重生。
它沒有本體,所有的皮,都是它的本體。
李安的靈能,在快速消耗。
他的胸口,錨魂符的縫隙,越來越大。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侵入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