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還在耳邊迴蕩。
顧星辰走下祭台,灰色製服在風中微微飄動,肩上的小猴子把腦袋埋進爪子裏,像是不願再聽那些刺耳的嘲諷。他的步伐依然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身側微微握緊。
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瞳孔在某一瞬間猛然收縮。
因為就在那一刻,在他走下祭台的那一刻,在他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輕視、被所有人當作笑話的那一刻——
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不是幻覺,不是夢囈,不是三年蟄伏積壓太久而產生的錯覺。那是一道清晰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像一塊石子投進了深潭,在死水中激起了漣漪。
“叮——”
隻有一個音節。
但這個音節落在顧星辰腦海中,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三年的沉默。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極短的一瞬,短到沒有任何人察覺。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不變,表情不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但在他的視野中,一塊金色的螢幕憑空出現了。
那塊螢幕就懸浮在他眼前,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尺。金色的光芒在螢幕上流淌,不是那種刺眼的、張揚的金,而是一種內斂的、厚重的金,像流動的黃金,像被陽光照透的琥珀。螢幕的邊緣鑲嵌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陌生,但顧星辰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幾個——那是上古篆文,和他在藏經閣深處抄錄的古籍上一模一樣。
螢幕中央,一行字緩緩浮現:
“恭喜宿主,諸神召喚係統啟用。”
顧星辰的腳步沒有停。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這三年來每一天一樣。但他的內心,在那一瞬間,翻湧起了一股幾乎壓製不住的情緒。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個夜晚。
他在暗格裏抄錄古籍,在山洞裏對著石壁出拳,在黑市的陰影中謹慎交易,在薑柳麵前扮演那個卑微的舔狗。他以為自己是穿越者中的異類,是主角模板中的殘次品,是被命運遺忘在角落裏的棄子。
沒有金手指,沒有係統,沒有任何人拉他一把。
他以為自己就要這樣,靠著一雙手和一顆腦袋,在這個世界上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但就在他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踩進塵埃裏的這一刻——
係統來了。
金色的螢幕上,文字繼續浮現:
“宿主可召喚華夏諸神。”
顧星辰的瞳孔再次收縮了一下。
華夏諸神。
這四個字落在他心口,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有分量。前世的他是中文係的學生,專門研究華夏神話體係。他讀過《山海經》,背過《封神演義》,翻爛過《西遊記》,能把天庭地府的每一個神將的名字和來曆倒背如流。
那些知識,在現代世界不過是學術研究的材料,是論文裏的引注,是課堂上的談資。
但在這個世界,在這個諸神斷層、無人知曉華夏神話的世界——
那些知識,就是他的金手指。
螢幕上的字還在繼續跳出來:
“請宿主不要再罵了。”
這行字出現的時候,顧星辰差點沒繃住。
“你罵得太髒了。”
係統聲音同時響起。不是文字,是聲音——一種中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但顧星辰硬是從那冰冷的聲線中聽出了一絲無奈。
一絲被罵怕了的無奈。
顧星辰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這係統的出現方式太過荒誕——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來了,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來了,在他被所有人踩進泥裏的時候來了。而且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讓他別再罵了。
他什麽時候罵過?
他在心裏又爆了一句。
係統沉默了。
螢幕上彈出一行新的文字: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保持冷靜。”
顧星辰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依然不急不緩,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周圍的笑聲還在繼續,有人在喊“猴兒哥”,有人在拍大腿,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被所有人嘲笑的少年眼前,一塊金色的螢幕正在散發著隻有他能看見的光芒。
螢幕上的內容開始係統地展開:
“諸神召喚係統說明——”
“獎勵體係分為兩種:係統獎勵與殺怪獎勵。”
“新手禮包已發放:積分x100000。”
“神將召喚許可權:部分解鎖(詳見列表)。”
“請宿主盡快建立道場,並為道場命名。”
顧星辰的目光掃過螢幕,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視線在“100000”這個數字上停了一下——那串數字是金色的,在螢幕上微微閃爍,像一堆剛剛倒進錢袋裏的金幣。
十萬積分。
夠做什麽?能召喚誰?
他的目光移向螢幕左側的列表。那裏列著一排名字,整整齊齊,但全都是灰色的,像被鎖在櫥窗裏的珍寶,看得見,拿不到。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召喚所需的積分。
那些名字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陌生的、無意義的、從未聽過的符號。
但對顧星辰來說,每一個名字都重若千鈞。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傳說。
他來不及細看,因為螢幕上的字又變了:
“請宿主盡快建立道場。道場是神將棲身之所,也是宿主力量的根基。道場存在於宿主的意識空間中,外人無法探查,無法侵入,無法感知。”
“道場等級影響神將實力上限。”
“道場命名後不可更改。”
顧星辰的腳步已經走到了人群的邊緣。
前方是武院的偏門,穿過那道門,就是他那間漏雨的偏院。身後是祭台,是笑聲,是薑柳輕蔑的目光,是導師在記錄冊上寫下的“覺醒失敗”四個字。
他的右手抬起,推開了偏門的門板。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
就在這一瞬間,他肩上的小猴子突然抬起了頭。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不再迷茫,不再躲閃。它盯著顧星辰眼前的那塊金色螢幕,伸出一隻爪子,好奇地朝螢幕抓了過去。
爪子穿過了螢幕。
什麽也沒抓到。
小猴子愣了一下,歪著頭看著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螢幕,然後又抓了一次。還是什麽都沒抓到。
它齜了齜牙,像是生氣了。
顧星辰的手抬起來,輕輕按在小猴子頭上。
小猴子安靜了。
它收迴爪子,重新蹲迴他肩上,但眼睛還是盯著那塊螢幕,眨都不眨一下。
顧星辰走進了偏院。
門在他身後關上,把所有的笑聲、嘲諷、輕蔑和冷漠都關在了外麵。
院子裏很安靜。牆角長著青苔,屋頂有一個洞,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空氣裏有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種無人問津的荒涼。
這就是武院分給他的地方。
覺醒失敗者該待的地方。
顧星辰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塊金色的螢幕。
螢幕上,係統還在等待他的迴答。
“請為道場命名。”
他沉默了片刻。
三年蟄伏,三年隱忍,三年在黑暗中磨刀。
他等的不是這一刻,但這一刻來了,他就不會讓它白來。
顧星辰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座宏偉的宮殿正在成形。九條金色的龍脈在宮殿上空盤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那是一個隻屬於他的世界,一個外人無法探查、無法侵入、無法感知的世界。
那是他的道場。
他的根基。
他的起點。
顧星辰睜開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笑,是刀鋒入鞘之後的平靜。是三年隱忍之後,終於可以拔刀的從容。
他在心中默唸了一個名字。
“九龍霞光。”
螢幕上的字變了:
“道場已建立:九龍霞光。”
“正在為神將分配洞府……”
“檢測到核心神將——鬥戰聖佛殘魂。”
“請為洞府命名。”
顧星辰看了肩上的小猴子一眼。
小猴子正歪著頭看他,圓溜溜的眼睛裏映著金色螢幕的光。
“混元洞天。”
他在心中默唸。
螢幕上的字最後跳動了一次:
“洞府已建立:混元洞天。”
“係統初始化完成。”
“祝宿主好運。”
金色螢幕上的光芒漸漸收斂,符文隱去,文字消散。螢幕縮小,縮小,再縮小,最後化為一個金色的光點,沉入顧星辰的眉心。
消失了。
院子裏恢複了安靜。
陽光從屋頂的洞裏照進來,青苔在牆角靜靜地長著,潮濕的黴味在空氣中彌漫。一切都沒有變,一切又都變了。
小猴子蹲在顧星辰肩上,伸出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它看了看顧星辰,又看了看他眉心那個一閃而沒的金色光點,眨了眨眼。
顧星辰站在原地,看著院子裏那一片光斑。
三年。
三年蟄伏,三年隱忍,三年在黑暗中獨行。
從今天起,不用再藏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次,是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