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辰穿越過來的第一個月,就把原主留下的家產清點了一遍。
結果很不樂觀。
顧家表麵上看還是江南城的富戶,九進九出的宅邸,幾十號仆人,出門有車駕,吃飯有排場。但賬麵上能動用的靈石,隻剩下不到三千塊。
三千塊靈石是什麽概念?
買不起薑柳一根頭簪。
原主用三年時間,把一座金山搬空了。那些靈石、法寶、靈藥、商鋪、祖產,全都變成了薑柳儲物袋裏積灰的收藏品。而他自己,除了一具被掏空的身體和一座空殼宅院,什麽都沒剩下。
顧星辰把賬本合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遣散仆人。
不是全部,隻遣散了三分之二。留下的都是老實本分的,工錢減半,但管吃管住。他對外說顧家敗了,養不起那麽多人。對內,他需要一個不引人注目的環境。
從那天起,顧家的大門關上了。
不是鎖死,是關上。門還開著,但沒有人會主動走進去。那些曾經趨炎附勢的親戚、朋友、生意夥伴,在得知顧家敗落的訊息後,像退潮一樣消失了。
很好。
這正是顧星辰想要的。
沒有人注意,就沒有人打擾。沒有人打擾,他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白天,他是武院裏最不起眼的學員。
修煉課上,他故意表現平平,靈力波動控製在靈兵一二重的水平,比大多數同學差,但比最差的強一點。不引人注目,也不引人嘲笑。像一塊灰色的石頭,扔進灰堆裏,誰也找不到。
導師點名的時候,他應一聲。分組練習的時候,他配合一下。考覈的時候,他勉強及格。
沒有人覺得他有什麽特別。
也沒有人記得他做過什麽。
武院裏的顧星辰,就像牆上的一塊磚,存在,但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但到了夜裏,一切都不一樣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顧星辰房間的燈會亮起來。
不是正廳的大燈,是書桌上的一盞小油燈。火苗隻有拇指大,剛好能照亮三尺見方的桌麵。他從床板下麵的暗格裏取出一摞摞手抄的古籍,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
那些古籍是從藏經閣最深處偷抄出來的。
藏經閣的管理員是個瞎眼老人,白天睡覺,晚上打盹。顧星辰用了半個月摸清了他的作息規律,又用了半個月摸清了藏經閣的機關佈置。從第三個月開始,他每隔三天就會在深夜潛入藏經閣,找到那些被束之高閣的古老典籍,一字一字地抄錄。
那些典籍很舊,有些甚至是用竹簡寫的,紙張發黃發脆,輕輕一碰就掉渣。上麵的文字晦澀難懂,有些是上古篆文,有些是早已失傳的古語。
但顧星辰看得懂。
前世的他是中文係的學生,專門研究華夏神話體係。那些上古篆文、古語語法、道家典籍,他在現代世界就爛熟於心。
而他越看,越心驚。
這個世界的神話體係,與華夏神話驚人地相似。
有開天辟地,有女媧造人,有伏羲演卦,有黃帝戰蚩尤。有三皇五帝,有天庭地府,有諸天神佛。
但所有的記載都被刻意篡改了。
名字被抹去了,事跡被模糊了,神明被降格成了普通的修煉者。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本典籍,每一個人的記憶裏,把華夏諸神的痕跡一點一點地擦除。
是誰做的?
為什麽?
顧星辰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秘密,值得他用三年時間去挖掘。
除了研讀古籍,他還在做另一件事——修煉。
原主的修煉天賦其實不差,隻是把時間和資源都浪費在了討好薑柳上。顧星辰接手後,沒有急著突破,而是從最基礎的功夫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磨。
他在城外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每天淩晨天不亮就去,天亮之前迴來。在那裏,他嚐試各種修煉法門——前世的武學理論,這個世界的靈力執行,兩者結合,推陳出新。
沒有人教他。
沒有老師,沒有前輩,沒有金手指,沒有係統。
隻有他自己,和一麵粗糙的石壁。
他對著石壁出拳,一拳一拳,直到拳頭上皮開肉綻。他在山洞裏打坐,一次一次,直到經脈裏的靈力運轉自如。他把自己當成一塊鐵,反複鍛打,反複淬火,直到雜質被一點一點地剔除。
三年時間,他的實力從靈兵一重,硬生生提到了靈官九重。
靈官九重。
離靈君隻有一步之遙。
而整個武院裏,沒有人知道。
還有一件事,顧星辰做得比修煉更小心——與黑市商人交易。
顧家雖然敗了,但宅子裏還有一些值錢的東西。字畫、傢俱、擺件,都是前朝的老物件,賣給識貨的人,能換不少靈石。但這些東西不能光明正大地賣,一旦被人知道顧家在變賣家產,就會有人起疑心。
所以顧星辰找到了黑市。
江南城的地下有一個龐大的黑市網路,專門交易見不得光的東西。顧星辰用了兩個月的時間,通過層層關係,搭上了黑市的一條線。
交易在深夜進行,地點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是廢棄的廟宇,有時候是城外的樹林,有時候是某條暗巷的深處。
顧星辰每次都換不同的衣服,走不同的路線,用不同的聲音說話。他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兩次,也從不在交易結束後多留一刻。
黑市商人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光毒辣,但嘴巴很緊。他第一次見顧星辰的時候,打量了他很久,說了一句話:“你不像個敗家子。”
顧星辰沒有接話。
他放下東西,拿了靈石,轉身就走。
那之後,他們交易了十幾次。黑市商人再也沒有多問過一句話。
除了這些,顧星辰還要做一件最艱難的事——
在薑柳麵前,繼續扮演那個卑微的舔狗。
這是最惡心的事,但也是最有必要的事。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變化。一旦薑柳起疑,一旦有人注意到他,他這三年的蟄伏就全廢了。
所以他在武院裏見到薑柳的時候,依然會低下頭,依然會側身讓路,依然會在她經過的時候,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薑柳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她甚至不記得他的存在。
這對顧星辰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三年時間,一千多個日夜。
顧家的宅邸還是那座空蕩蕩的宅邸,但暗格裏堆滿了手抄的古籍。城外的山洞還是那個山洞,但石壁上布滿了拳印。黑市的交易還在繼續,但顧星辰手中的靈石,已經從三千塊變成了三萬塊。
而顧星辰自己,也在變。
銅鏡裏那張臉,還是清秀的,還是瘦削的,但那雙眼睛不一樣了。
三年前,那雙眼睛裏是空的。沒有光,沒有火,什麽都沒有。
三年後,那雙眼睛裏有了東西。
深邃,銳利,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你往裏麵扔一顆石子,聽不到迴聲。你往裏麵看一眼,會覺得脊背發涼。
那是一個隱忍了三年的人的眼神。
那是一個準備了三年的人的眼神。
那是一個在黑暗中磨了三年的刀,終於要出鞘的人的眼神。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個夜晚。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覺醒大典。
那個被所有人嘲笑的日子,那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時刻,那個所有人在笑、隻有他在等的瞬間。
顧星辰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雙深邃的眼睛,嘴角微微動了動。
不是笑。
是刀鋒入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