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武院的覺醒大典,一年一度,是整個江南城最盛大的日子。
祭天台坐落在武院正中央,九根盤龍石柱衝天而起,柱身上刻滿了上古符文,曆經千年風雨依然清晰可辨。台下黑壓壓擠滿了人——武院師生、各大家族、朝廷使者,還有無數看熱鬧的百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一年最神聖的時刻。
覺醒祭壇,是這個世界給每一個十八歲少年的禮物,也是審判。
薑柳青青走上祭台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她身穿一襲白裙,長發如瀑,麵容冷豔,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薑家的大小姐,江南城第一天才,自幼便被視為覺醒的種子選手。所有人都等著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薑柳在祭壇中央站定,雙手按上覺醒石。
刹那間——
天地變色。
祭壇上爆發出璀璨奪目的藍光,一道冰鳳虛影從她體內衝天而起,雙翼展開遮蔽了半邊天空。寒氣席捲全場,祭台表麵結出一層薄冰,連呼吸都凝成了白霧。
靈君級!冰係鳳凰!
全場嘩然。
“靈君級!是靈君級!”有人失聲驚呼。
“百年難遇!薑家要出一位女帝了!”
導師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院長親自起身,眼中滿是震撼。薑家的長老們在台下激動得老淚縱橫,互相攙扶著才沒有倒下。
冰鳳虛影在薑柳頭頂盤旋三圈,仰天長鳴,聲震九霄。那鳴叫聲清越嘹亮,彷彿來自上古洪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薑柳傲立在祭台中央,白裙在冰光中獵獵作響,冰晶在她腳下綻放,整個人聖潔得不可方物。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人群最後方的某個角落。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台下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有人驚歎,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靈君級的覺醒者,註定是人上之人,註定要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頂端。
院長親自上台,握著她的手,聲音都在發顫:“薑柳,好孩子,你是武院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
薑柳微微欠身,禮數周全,但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同一個方向。
人群最後方,一個少年安靜地站著。
他穿著武院最普通的灰色製服,麵容清秀但算不上出眾,身材修長但略顯單薄。肩上沒有家族徽章,腰間沒有貴重配飾,看起來像是武院裏最不起眼的那類學員。
周圍的議論聲他充耳不聞,薑柳的光芒他視而不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神色平靜如水。
沒有人注意到他。
也沒有人知道,三年之前,他是這座城裏最卑微的舔狗,被同一個女人戲耍到差點丟了性命。更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平靜的外表下,藏著怎樣的暗流。
顧星辰微微抬起頭,與台上薑柳的目光隔空相撞。
那目光裏沒有討好,沒有卑微,沒有曾經深入骨髓的迷戀。
隻有平靜。
深不見底的平靜。
薑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移開目光,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下祭台。薑家的長老們圍上來,有人給她披上錦袍,有人遞上靈茶,有人激動得說不出話。
“青青,你太爭氣了!”
“薑家百年基業,後繼有人了!”
“靈君級的冰鳳,就算是京城那些大家族也要高看一眼!”
薑柳一一迴應,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眼角餘光始終沒有離開人群最後方那個灰色身影。
下一個上台的人,就是他。
覺醒大典還在繼續。有人覺醒靈兵級,有人覺醒靈官級,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但再也沒有人能蓋過薑柳的光芒。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那隻冰鳳。
直到——
“下一個,顧星辰。”
台上導師念出這個名字時,氣氛微妙地變了。
有人竊笑,有人搖頭,有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顧星辰這個名字,在江南武院並不陌生。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因為卑微。三年時間,他送出的靈石、法寶、靈藥價值連城,全進了薑家的口袋。而薑柳,從未正眼看過他一眼。
他是武院的笑話。
是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是“舔狗”這個詞最生動的註解。
顧星辰邁步走向祭台。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灰色製服在風中微微飄動,肩上的武院徽章已經磨得有些發白。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有人大聲喊:“猴兒哥,加油啊!”
笑聲四起。
顧星辰沒有迴頭,沒有加快腳步,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
他走上祭台,站定。
台下,薑柳的目光終於正大光明地落在他身上。她的嘴角依然帶著笑,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
“開始吧。”導師催促道。
顧星辰將手按上覺醒石。
祭壇沉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
然後——
光芒閃過。
一道灰撲撲的小影子從他掌心躍出,落在他肩上。
那是一隻猴子。
巴掌大小,毛色灰暗,瘦得皮包骨頭,蹲在顧星辰肩上抓耳撓腮,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沒有等級顯示。
沒有任何異象。
甚至連靈兵都不是。
全場死寂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哈哈哈!一隻猴子!他覺醒了一隻猴子!”
“連靈兵都不是,這是史上最弱覺醒吧?”
“廢物配野獸,絕配!”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著大腿擦眼淚,導師在台上搖頭歎息,在記錄冊上寫下“覺醒失敗”四個字。
薑柳掩著嘴,與身旁的閨蜜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沒有意外,隻有意料之中的輕蔑。
顧星辰站在祭台上,麵無表情。
小猴子安靜地趴在他肩上,抓耳撓腮的動作停了下來,圓溜溜的眼睛掃過台下鬨笑的人群,齜了齜牙。
顧星辰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小猴子安靜了。
他轉身走下祭台,步伐依然不急不緩,和來時一模一樣。
沒有人注意到,那隻灰撲撲的小猴子眼中,偶爾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光。
也沒有人知道,這隻被所有人嘲笑的猴子,將來上可去九天攬月,下可鎮九幽黃泉。
更沒有人知道,今天這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少年,將會站在萬界之巔,俯瞰今日所有嘲笑他的人。
笑聲還在繼續。
顧星辰走進人群,身影消失在武院的角落。
身後,薑柳收迴目光,不再看他一眼。
祭台上,九根盤龍石柱沉默矗立,符文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光。
它們見證過太多覺醒,太多榮光,太多笑話。
但它們從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