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突穴下的黑線驟然一跳,阿箬喉結微凸,眉頭狠狠一擰,呼吸戛然而止。
沈硯兩指閃電般按上她頸側,白煙“嗤”地騰起,他指腹焦痕未顯,人已撤手後退半步。
蘇晚照手中的手術刀停在酒精棉片上,刀刃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否定性願力。”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皮下那點將醒未醒的活物,“它在重寫她的‘存在’。”
簡單說,剛才那老妖婆沒想殺人,她是想斷根。
這毒專吃人和人之間的共情聯結,六個時辰內若不定住神識,這丫頭這輩子都別想再張嘴說話。
更麻煩的是,所有曾被她安撫過情緒的人,也會因為源頭崩塌而遭到反噬。
蘇晚照手上的動作沒停,隻是擦刀的力度重了幾分。
她從腰間皮卷裡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啞剪,那是用來剪斷壞死聲帶的備用工具。
剪了,這孩子能活,但就是個廢人。
金屬剪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蘇晚照盯著看了兩秒,手腕一翻,剪刀咄的一聲釘在木桌上,入木三分。
不用這個。
她轉身,沾著血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胸口,聲音有些發啞,這裏有現成的,我要接一條不會斷的線。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要幹什麼,眼神瞬間變得古怪又鋒利。
別廢話,取三十六枚靈壓止血釘來。
蘇晚照根本不給他開口勸阻的機會,直接下令。
這種止血釘是她在倫敦第七醫療站那個副本裡搞到的圖紙,找城西鐵匠鋪的瘸子打了整整一個月。
每一枚釘子上都刻著微縮的增壓槽,能強行鎖住經脈裡的血氣。
咄、咄、咄。
蘇晚照下針極快,三十六枚長釘瞬間沒入阿箬周身大穴,像一座微型的囚籠,將那股亂竄的黑氣死死釘在軀幹之內。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解開外衣,露出纏滿繃帶的左胸。
沒有任何麻藥。
手術刀劃過麵板的聲音像是在割裂絲綢,鮮血湧出的瞬間,蘇晚照連眉毛都沒抖一下。
皮肉翻開,那隻金色的蝴蝶正趴在心臟瓣膜旁,瑟瑟發抖。
它似乎感應到了宿主的瘋狂,拚命想要往更深處的血管裡鑽。
怕什麼。
蘇晚照低頭看著這隻寄生在自己體內的異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狗,你吃過我的痛,喝過我的血,現在我要你學會一件事,替別人痛。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靈光,強行探入胸腔,勾住了金蝶尾部拖曳的一根極細銀絲。
那是一種甚至超過了剜心的劇痛。
這根銀絲連著她的神經中樞,每拉動一寸,都像是有鋼絲鋸在腦子裏來回拉扯。
蘇晚照額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順著下巴滴落,但她的手穩得可怕。
銀絲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那一頭連著蘇晚照顫抖的喉管,另一頭,她捏著針,對準了阿箬胸口的膻中穴。
接不上。
沈硯的聲音冷冷插進來,那是兩套完全不同的經絡係統,強行併網隻會炸膛。
蘇晚照沒理他,針尖已經刺破了阿箬的麵板。
果然,兩股力量剛一接觸,那銀絲便瘋狂扭曲,像是要把阿箬的胸口炸開。
幫忙!蘇晚照低喝一聲。
沈硯嘖了一聲,他雙手結印,偽命脈瞬間發動,無數漆黑的絲線從他袖口湧出,並沒有直接觸碰傷口,而是懸在半空,開始模仿那種銀絲的震動頻率。
空氣中響起令人牙酸的嗡鳴,像是某種高頻的樂器正在崩斷邊緣試探。
就在頻率即將同步的剎那,一直死寂的屋內突然捲起一陣陰風。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黑卵碎片竟然詭異地懸浮起來,在半空中飛速拚湊,最後化作蠱母後那張隻有半邊臉的虛影。
想救她?
做夢!
她尖叫著,聲音像是玻璃劃過黑板,殺了它!
否則你終將成為天下悲苦的容器!
你背不動這麼多債!
話音未落,那虛影化作一道利箭般的銀芒,直刺蘇晚照的雙眼。
這一擊太快,快到沈硯的黑絲根本來不及回防。
蘇晚照避無可避,隻能本能地閉眼。
噗嗤。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她睜開眼,看到那隻原本瑟縮在胸腔裡的金蝶,不知何時猛然展翅沖了出來,死死擋在她的眉心之前。
那道銀芒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金蝶的雙翼,金色的粉末像是一場淒美的雨,紛紛揚揚地灑落。
金蝶發出一聲隻有蘇晚照能聽懂的悲鳴,那是類似孩童受傷後的嗚咽。
它在喊疼。
就是現在。
蘇晚照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金粉,趁著蠱母後一擊力竭的空檔,手指猛地發力,將那根染了金粉的銀絲狠狠推進了阿箬的膻中穴。
但僅僅是物理上的連線還不夠。
最後的迴路閉合,需要一個代價。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深處炸響:【檢測到高維能量迴路構建請求。
警告:宿主當前精神閾值不足以支付連線費用。
是否執行強製剝離協議?
扣除項:感知模組-被動層級-被愛能力。】
蘇晚照的手僵在半空。
所謂的“被愛能力”,不是能不能被人愛,而是能不能感覺到那份愛。
腦海裡的畫麵開始像幻燈片一樣瘋狂翻湧。
那是剛穿越來時,發燒昏迷,有人笨手笨腳給她喂的一碗熱粥;是雨夜裏,阿箬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遞過來的一塊冷硬的糖糕;是破案後,受害者家屬跪在地上磕頭時,她心底泛起的那一絲酸楚的溫熱。
那些溫熱感,此刻正在迅速褪色,變成毫無溫度的灰白資料。
如果不答應,這根線就連不上。
阿箬會變成啞巴,然後像那個老妖婆說的一樣,被反噬的情緒吞沒。
蘇晚照看著病床上阿箬那張痛苦扭曲的小臉,那孩子哪怕在昏迷中,手還在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角。
拿走吧。
蘇晚照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雷鳴,她隻覺得心底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突然空了一塊。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一直在那裏的火爐突然熄滅了,剩下的隻有無盡的、理性的冰冷。
剛才還會因為回憶起那碗熱粥而產生的情緒波動,此刻煙消雲散。
那隻是一碗澱粉和水的混合物,大約六十度,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交易達成。
貫穿兩人的銀絲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原本被洞穿雙翼、奄奄一息的金蝶在這光芒中潰散,化作一條流淌的光帶,順著銀絲徹底融入了兩人的心脈迴圈。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從此以後,蘇晚照的心跳,就是阿箬的底氣。
阿箬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貪婪地吸了一大口充滿藥味和血腥氣的空氣。
她眼神還有些渙散,目光在空中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蘇晚照滿是鮮血的胸口。
師父,你疼嗎?
原本應該嘶啞難聽的嗓音,此刻卻清脆得如同碎玉落在瓷盤上。
全屋死寂。
沈硯收回了漫天的黑絲,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那隻金蝶的殘影在阿箬頭頂盤旋了一週,最後緩緩沉入她的舌根,化作一道金色的印記,徹底消失不見。
蘇晚照看著阿箬。
大腦迅速分析出當前的最優解:這是一個感人的時刻,徒弟恢復了,而且第一時間關心師父,作為師父,應該感到欣慰,應該露出溫柔的笑容,應該摸摸她的頭。
於是,她調動麵部肌肉,嘴角按照標準的弧度微微上揚,眼神柔和下來。
沒事,不疼。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阿箬的頭。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掃過旁邊那麵銅鏡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住了。
鏡子裏,蘇晚照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那是絕對的冷漠,像是一張精緻的人皮麵具。
而在鏡子之外,她的嘴角明明已經掛上了笑容。
那個笑容,比她的臉慢了半拍。
蘇晚照慢慢收回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臉頰。
指腹下的肌肉確實在笑,可這種笑容隻是肌肉的機械運動,並沒有傳遞到眼底,更沒有傳遞到鏡中的倒影裡。
係統確實拿走了代價。
她還能偽裝溫柔,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社交,但那個真實的、會被感動的自己,已經被剛才那場交易永久地切除了。
窗外,黎明的第一縷光穿透雲層。
那朵在寒風中搖曳的不知名白花忽然完全綻放,花心深處,幾行細小的文字若隱若現:痛可織,愛可飼。
蘇晚照指尖抵在唇邊,眼神空洞地看著鏡子,鏡中的倒影終於像是接收到了延遲的訊號,緩緩地、僵硬地扯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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