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已擴至眼眶邊緣,腦幹正在熄滅。
蘇晚照五指驟然扣住沈硯胸口。
沒有心跳。隻有一股陰冷的、蛇群般遊走的力,在皮下悄然收束、凝滯,彷彿正屏息等待某個指令。
而窗外,心燈蓮新抽的墨色嫩芽微微一顫,葉脈裡那張人臉的嘴唇,無聲地再次合:祭品。
它們有戰術,有目的,正在有序地佔領沈硯的每一寸經脈。
不是病變。是狩獵。
蘇晚照眼神驟冷,牙齒猛地磕破舌尖。
鐵鏽味的腥甜在口腔炸開,劇痛讓即將被那股陰冷同化的意識瞬間清醒。
她抬起染血的指尖,在沈硯胸口上方的空氣中極快地畫下第一道紅線。
“逆影九宮,開。”
第一針,定魂。
銀針刺入的剎那,蘇晚照腦海裡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肉。
一個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點剛變聲的沙啞,喊了一聲“師父”。
那聲音就在耳邊,可蘇晚照拚命去抓,卻死活想不起那張臉當時是什麼表情。
是笑著的?
還是不服氣的?
那段記憶變成了純粹的噪點,隨後徹底湮滅。
代價支付完畢,陣法啟動。
“他在幫你……但它也在餓!”阿箬捧著那個瘋狂抖動的羅盤,聲音都在發顫。
蘇晚照身上的“織債衣”像是活了過來,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暴起,貪婪地吮吸著她心脈中溢位的每一絲能量,再轉化成一股灼熱的暖流,蠻橫地灌進沈硯的身體。
這是在拿她的命,換沈硯的命。
“來了!絲劫不是今晚……是現在!”
角落裏的影脈童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摳進泥土裏,指甲翻起流出血來。
外麵的風停了。
遠處那株巨大的心燈蓮根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緊接著,無數如瀝青般粘稠的黑色霧絲像觸手一樣爆射而來,瞬間洞穿了義莊脆弱的木窗。
那些黑絲沒有實體,卻帶著濃烈的腐臭,那是幾百年來沉澱在這個村子裏的絕望。
它們在半空中糾纏、扭曲,眨眼間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東西沒有五官,全身上下裹滿了密密麻麻的線頭,像個被廢棄的提線木偶。
絲魘。
它隻是稍微抬了抬手,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線就無視了空間距離,直直刺向蘇晚照的右肩。
躲不開。
或者說,不能躲。
此時一旦撤手,沈硯體內剛建立起來的屏障就會瞬間崩塌。
蘇晚照不退反進,左手袖子早就被撕碎,露出下麵那道舊傷未愈的陳年疤痕。
她反手從心口摸出那把沾著鐵鏽的“啞剪”,對著自己左臂新添的傷口狠狠一劃。
血珠飛濺,精準地落入陣眼。
“你要的是心?拿去。”
噗嗤。
黑絲貫穿了蘇晚照的右肩,帶出一蓬血霧。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藉著這股劇痛的衝擊力,強行催動了第二重願力迴路。
八道漆黑的影絲從她心口噴湧而出,像護巢的毒蛇,死死纏繞在沈硯周身,硬生生將那個試圖吞噬他的怪物擋在三寸之外。
那是“織債衣”裡的怨念,是她背負的那些死者的不甘。
以惡製惡,是法醫的手段。
絲魘似乎被激怒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一道縫隙,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蘇晚照閉上了眼。第九針,也是最後一針,懸在沈硯的膻中穴上。
腦海裡的記憶再次開始燃燒。
大雪天。一雙凍得通紅的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遞過來。
“丫頭,趁熱喝,喝了就不疼了。”
那是誰?好像是個很慈祥的老人。柳婆子?
畫麵開始模糊,那個老人的臉像水麵的倒影一樣被打碎。
蘇晚照甚至忘了那碗湯是什麼味道,忘了那個老人為什麼要對她好。
但我記得這種感覺。
蘇晚照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眸子裏,此刻卻燒著一團火。
我忘了具體是誰給的葯,但我沒忘,曾有人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想護住我。
這種“雖然忘記事實,卻保留了情感”的邏輯悖論,讓以吞噬記憶為食的絲魘出現了一瞬間的宕機。
它尖嘯著後撤,像是咬到了燙嘴的火炭:“你不該記得這個!”
“晚了。”
蘇晚照手腕一壓,第九針落下。
沈硯體內潛伏的所有影絲彷彿受到了某種高頻訊號的召喚,瞬間產生劇烈的共振。
蘇晚照身上的“織債衣”猛然膨脹,寬大的衣擺在身後如同一對巨大的血色蝠翼般張開,將兩人死死包裹在內。
漫天的黑絲寸寸崩解,化作灰色的死雨,簌簌落下。
“咳——!!”
地上的沈硯猛地彈起半個身子,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吸氣聲。
他睜開眼的瞬間,看到的不是屋頂,而是蘇晚照那張近在咫尺、白得像紙一樣的臉。
一縷鮮血順著她的嘴角蜿蜒流下,滴在他的鎖骨上,燙得嚇人。
而在她胸口那件暗紅色的衣服上,原本繁複的花紋此刻竟扭曲成了一張微縮的人臉——五官猙獰,嘴巴大張,似乎在無聲地咆哮。
那張臉,竟和窗外心燈蓮表麵的那張一模一樣。
“師父……”阿箬癱坐在地上,手指顫抖著指向地麵,聲音裏帶著哭腔,“你的影子……不動了。”
晨光破曉。
第一縷陽光像利劍一樣刺破雲層,照在那株巨大的心燈蓮上。
原本妖艷的植株像是瞬間被抽幹了所有水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哢嚓,哢嚓。”
密集的啃噬聲從那枯萎的根部傳來,就像是有千萬隻蟲子在同時進食。
蘇晚照沒有理會阿箬的話,也沒有回頭去看那株死掉的植物。
她隻是覺得身體輕得有些詭異,彷彿卸掉了某種原本屬於人類的沉重枷鎖。
她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側臉,那裏冰冷乾燥。
旁邊的銅盆裡還盛著昨夜用來凈手的清水,水麵平靜無波。
蘇晚照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想看看自己嘴角的血跡擦乾淨沒有。
水麵倒映出了屋頂的橫樑,倒映出了阿箬驚恐的臉,甚至倒映出了窗外那一抹慘白的晨光。
唯獨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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