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被金光灼燒的心臟驟然一縮。
營帳內,蘇晚照膝蓋砸地的悶響尚未散盡,胸口便猛地向內塌陷一瞬,
彷彿肋骨正被無形之手強行收攏。
她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氣,不是窒息,是心臟本身拒絕搏動。
麵板下,九道蛛絲般的黑痕正從心口浮起,其中一道已寸寸皸裂,滲出暗金血絲。
而就在那斷線崩開的剎那,她左肩舊傷處,一道沉寂多年的暗紅咒印,
毫無徵兆地灼亮起來。
“呃……”她咬破舌尖,腥甜味在口腔炸開,強行換回了一絲清明。
左手翻轉,指尖夾住一枚三寸長的銀針。
沒有任何消毒,甚至沒有任何猶豫,她將針尖對準心口那處詭異凸起的麵板,
狠狠挑了下去。
皮肉翻卷,沒有血噴出來。
蘇晚照兩指探入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傷口,觸碰到了那團濕滑、冰冷的東西。
她指尖發力,緩緩向外一扯。
一根泛著淡金色微光的絲線被她硬生生從心房壁上拽了出來。
絲線的末端,連著一隻半透明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蠱蟲。
它在空氣中瑟縮了一下,隨即開始劇烈搏動,每一次收縮都與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蘇晚照盯著這東西,瞳孔驟縮。
這是“情緒絲”。
之前阿箬痛得死去活來時,她曾調動係統的力量,將自己的部分“感知”抽出,
織成絲線替徒弟分擔痛楚。
那時候係統提示是“醫療輔助手段”,可現在,這根絲線變異了。
它不再是死物,它長出了口器,正在反過來吞噬宿主。
就在這時,營帳簾子被猛地掀開。
阿箬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小姑娘張著嘴,喉嚨裡發出的卻隻有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她驚恐地指著蘇晚照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藉著昏暗的燈光,蘇晚照看清了,阿箬的舌根處,竟然鑽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細刺,
像極了某種昆蟲的剛毛。
阿箬抖著手,從懷裏掏出那本昨夜還在記錄資料的圖譜,上麵沾滿了煤灰和手印。
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共生反噬”那四個字,然後拚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蘇晚照看懂了。
救她的力量,正在殺她。
而這種反噬是雙向的,她在被吞噬情感,阿箬在被吞噬肉體。
蘇晚照閉了閉眼,試圖調動記憶中那個關於“救下阿箬時的欣慰”的情緒片段。
一片空白。
腦海裡隻有冷冰冰的畫麵回放,就像在看別人的監控錄影。
那種胸腔裡暖洋洋的、被稱為“欣慰”的生理反應,徹底消失了。
“該死。”她低罵一聲。
旁邊,沈硯正手忙腳亂地除錯著那台已經冒煙的儀器,試圖抓取資料。
“別動!資料還在跌!”沈硯吼道,手裏抓著共情羅盤,上麵的指標旋轉得快要飛出去。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炮彈般沖了進來,直接撞翻了沈硯手裏的儀器。
心蠱童。
這個平日裏陰森森的小怪物,此刻卻像是個被嚇壞的孩子。
他死死盯著蘇晚照胸口那隻半透明的蠱蟲,發出尖銳的叫聲:“她在喂!你們這群瞎子看不見嗎?她在喂燈!”
沈硯被撞得一個踉蹌,怒道:“喂什麼?那是記憶迴流……”
“屁的記憶!”心蠱童指著蘇晚照,聲音尖利得刺耳,“那是‘能被愛’的感覺!她在把這種本能切下來餵給那個怪物!再送一次,她就徹底是個空殼了!連痛都不會覺得了!”
話音未落,營帳地麵的岩石縫隙突然崩裂。
一股漆黑如墨的絮狀流體猛然湧出,帶著濃烈的腐臭味,像一條捕食的黑蟒,直撲距離最近的阿箬!
阿箬根本來不及躲閃,那些黑色流體瞬間纏上了她的腳踝,順著腿骨向上攀爬,那是具象化的“絕望”。
“錚——”
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音。
蘇晚照甩手,那根還沾著自己心頭血的銀針破空而去,精準地釘在那股黑流的最前端,將其死死釘在地麵上三秒。
但這隻是杯水車薪。
蘇晚照一把撕開胸前的衣襟,沾滿鮮血的右手在左胸麵板上飛快地畫出一個詭異的符陣,那是她在係統亂碼中見過的“織命陣”。
她捏起那隻還在搏動的心蠱,反手按入陣法中心。
“你要吃,我給你。”
蘇晚照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沒有一絲起伏。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強行將腦海深處那一段剛才怎麼也調動不起來的殘存“欣慰感”,連同相關的神經突觸,像切除腫瘤一樣,乾脆利落地剝離。
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襲來,彷彿靈魂被撕掉了一塊肉。
那隻心蠱在接觸到這股純粹情緒能量的瞬間,驟然爆發出一團刺目的亮光。
它發出一聲滿足的嘶鳴,原本半透明的身體瞬間變得赤紅。
那股撲向阿箬的黑色流體像是遇到了天敵,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反向牽引,慘叫著被捲入心蠱的光芒中,瞬間被絞碎成灰燼。
阿箬癱軟在地,舌根處的黑刺停止了生長,慢慢枯萎脫落。
但她眼神渙散,大張著嘴,似乎已經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了。
營帳中央,那盞一直懸浮的醫燈忽明忽滅。
燈焰內部,原本模糊的投影清晰了起來,那是一顆被九根絲線死死纏繞的心臟,正在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走向熄滅。
蘇晚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盯著那盞燈,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隻有屬於法醫麵對屍體時的那種絕對冷靜。
“你說痛可織,那就織。”
她抬手,從針包裡抽出了最長、最粗的那根用於穿透骨縫的“透骨針”。
針尖倒轉,這一次,她沒有對準任何穴位,而是直直地抵住了自己左胸第三肋間,那裏是心臟跳動最強、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晚照!”
沈硯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撲過來想奪針。
“滾開。”
蘇晚照頭也沒回,身周爆發出一股無形的氣浪,直接將沈硯連人帶羅盤彈飛出去,重重撞在營帳的立柱上。
她就這樣持著針,針尖已經刺破了表皮,隻要再進一寸,就能刺穿心室。
她賭的不是命,是這盞燈的底層邏輯。
如果它是用來救人的,那它絕不允許宿主在非任務狀態下死亡。
如果它是用來吃人的,那它更捨不得這麼完美的“食物”自毀。
那根長針穩穩停在心口,紋絲不動。
醫燈劇烈震顫起來,燈罩上的裂紋發出哢哢的聲響。
一道金光猛地射出,並沒有攻擊,而是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蘇晚照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在金光籠罩下,蘇晚照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裏倒映著搖曳的燈火。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這盞高高在上的、來自高維文明的造物,傳回來的不再是冰冷的機械指令。
它在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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