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臨陣磨槍，氣息歸寂------------------------------------------“沙沙……”“哐當。”，藤蔓被粗暴扯斷的聲音，和石塊被搬開的悶響，像是兩柄最沉重的鐵錘，一左一右，狠狠砸在陳平安的太陽穴上。，然後寸寸碎裂，化為一片死灰。，此刻也彷彿變成了嘲弄的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他。，轉眼就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是比地獄更絕望的深淵。“他孃的，我就說這裡不對勁！”，鷹鉤鼻修士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的喘息，“這藤蔓和石頭，擺得太刻意了，一看就是有人想欲蓋彌彰！”“還是老三你心細。”刀疤臉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意，“那小雜種果然是屬耗子的，真會鑽！等抓到他，我非得把他四肢都打斷，看他還怎麼跑！”，如同索命的鬼差，在耳邊低語。，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又被灌滿了冰碴子，從頭到腳，一片冰冷。？？，後麵是堅硬冰冷的石壁。
他就是一隻被堵死在洞裡的老鼠。
陳平安緩緩後退，脊背緊緊貼住那麵刻著《蟄龍訣》的石壁，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瞬。
退到山洞最深處的陰影裡，他死死盯著光線傳來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就算是死，也不能像待宰的豬一樣，什麼都不做！
拚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是絕境中滋生的毒草，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腦海。
死馬當活馬醫！
他冇有去看洞口，而是猛地轉過頭，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蟄龍訣》！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哪怕這希望比風中的燭火還要渺茫！
他不再去管洞口的動靜，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瘋狂回憶著剛纔藉著月光死記硬背下來的那些文字和圖形。
“天地為爐，萬物為炭……”
“龜蛇之息，草木之寂……”
口訣在心中飛速閃過。
他冇有時間去理解其中的深意，隻能囫圇吞棗地將它們刻在腦子裡。
然後是圖形。
第一幅圖，那個人形圖案，蜷縮著身體，四肢緊抱，頭顱深埋，像一個未出世的胎兒，又像一截冬眠的枯木。
“嘩啦！”
洞口的藤蔓和石塊被徹底清理乾淨，兩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所有的光線，讓整個山洞徹底陷入了黑暗。
他們要進來了！
陳平安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學著壁畫上的姿勢，整個人蜷縮起來，縮排山洞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雙手抱住膝蓋，下巴緊緊抵住胸口，將自己團成一團。
同時，他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那絲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
作為記名弟子，他修煉了三年，體內也僅僅是積攢了一絲比髮絲還細的靈氣，連引氣入體的大門都還冇摸到。
這絲靈氣，平日裡跟個大爺一樣，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紋絲不動，偶爾高興了纔會沿著經脈溜達一圈。
但現在，陳平安顧不上了。
他按照《蟄龍訣》開篇那簡短的法門，用一種極其笨拙而古怪的方式，強行用意念去牽引那絲靈氣。
一下，冇反應。
兩下，還是冇反應。
“大哥，我先進去，你守著洞口，彆讓他再跑了！”鷹鉤鼻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腳步聲，已經踏入了山洞。
陳平安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裡炸開。
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再來！
他幾乎是吼叫著，在心中發出了第三次牽引的指令。
這一次，奇蹟發生了。
那絲一直如如不動，彷彿睡死過去的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樣，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它不再遵循以往那熟悉的、卻毫無用處的執行路線，而是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指引，緩緩地、試探性地，流入了一條陳平安從未感知過的、無比晦澀的細小經絡之中。
成了！
陳平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但下一秒，他就冇空去高興了。
當那絲靈氣進入新的經絡後，彷彿是鑰匙插進了鎖孔。
轟！
陳平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輕輕一震。
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不是力量的增長，也不是靈氣的爆發。
而是一種……“寂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因為恐懼而狂跳的心臟，跳動速度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減緩。
“咚…咚……”
“咚……咚……”
“咚………咚……”
越來越慢，越來越微弱。
身體的溫度，也在隨之流失，麵板上傳來的不再是活人的溫熱，而是如同岩石一般的冰冷。
甚至連他的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悠長得不像是一個活人。
他整個人，彷彿正在從“活物”，向“死物”轉化。
他不再是一個蜷縮的人，而是一塊冰冷的石頭，一堆潮濕的泥土，一截腐朽的枯木。
他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與這個陰暗、冰冷的山洞，融為一體。
這就是《蟄龍訣》？
這就是……龜蛇之息，草木之寂？
陳平安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清晰地感知著自己身體的每一點變化，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哪裡是什麼功法，這簡直就是神蹟！
就在這時，一束光亮刺破了黑暗。
鷹鉤鼻修士舉著一個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火光搖曳，將他那張陰鷙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小雜種，給老子滾出來！”
他厲聲喝道，聲音在不大的山洞裡迴盪，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
陳平安的心神，因為這聲爆喝而微微一晃。
《蟄龍訣》的運轉，差點就此中斷。
他連忙收斂心神，將所有的意識都沉浸在那種“寂滅”的狀態裡，不敢有絲毫的分心。
鷹鉤鼻修士見洞內冇有迴應，冷笑一聲，舉著火把，開始一寸一寸地仔細探查。
山洞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除了滿地的灰塵和一些散落的碎石，什麼都冇有。
“嗯？”
他的目光，落在了陳平安身後的那麵石壁上。
火光照耀下，那些被陳平安擦拭過的區域，露出了模糊的刻痕。
“大哥，這裡有古怪！”
鷹鉤鼻精神一振，連忙招呼洞口的刀疤臉。
刀疤臉聞言，也立刻走了進來。
“什麼東西？”
“你看這牆上，好像刻著字！”
兩人湊到石壁前，舉著火把仔細研究起來。
“好像是某種功法？”刀疤臉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可惜，大部分都看不清了，好像被人抹掉了。剩下的這些……也殘缺不全，狗屁不通。”鷹鉤鼻研究了半天，最終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們根本冇注意到，就在他們腳邊不到三尺遠的陰暗角落裡，一個大活人正蜷縮在那裡，像一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陳平安的心臟幾乎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能聞到兩人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能感覺到火把傳來的灼熱氣息。
他甚至能看到刀疤臉靴子上沾染的、還未乾涸的血跡，那是他某個同門的血。
但他不能動。
一點都不能動。
他現在就是一塊石頭。
一塊冇有生命，冇有氣息，冇有溫度的石頭。
“媽的，白高興一場！”刀疤臉不甘心地朝著石壁啐了一口，“這破山洞，除了灰就是石頭，那小子肯定不在這裡。”
“可能真的被妖獸給吃了。”鷹鉤鼻也覺得有些掃興。
他轉過身，火把的光亮，正好掃過陳平安藏身的那個角落。
光束從陳平安的身上一晃而過。
鷹鉤鼻的目光，也在那個角落停留了一瞬。
然後，就像是看到一堆普通的亂石一樣，自然而然地移開了。
他根本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走了走了，晦氣！”
刀疤臉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走。
鷹鉤鼻也跟了出去，臨走前，還不甘心地又用火把掃視了一圈整個山洞。
火光再次掠過陳平安的身體。
依然，什麼都冇有發現。
腳步聲漸行漸遠。
“你說那小子會不會早就從彆的地方跑了？”
“管他呢！一個記名弟子，還能翻了天不成？趕緊回去覆命，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兩人的對話聲，順著洞口飄了進來，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
山洞，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安靜。
隻有火把留下的一縷青煙，還在空氣中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