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檔案館------------------------------------------，楊晨約了蘇小晚在校門口碰頭。“檔案館？”蘇小晚啃著包子，一臉疑惑，“去那兒乾嘛？”“查東西。”楊晨說，“你不是說那棟樓以前是祠堂嗎？我想看看地方誌裡有冇有更詳細的記載。”：“行啊，我正想繼續挖這條線呢。檔案館我熟，上學期為了寫論文去過好幾次。”，是個半地下室，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看館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坐在門口聽收音機，看見學生進來連頭都冇抬。“隨便看，彆弄壞了。”老頭扔下一句話，繼續聽他的京劇。，大概五六十平米，靠牆擺著一排鐵皮櫃子，裡麵塞滿了各種檔案盒。中間有幾張長桌，桌上落了一層薄灰。“地方誌在那邊。”蘇小晚指了指最裡麵的櫃子，“第三排，標著‘江北市誌’的就是。”，楊晨翻了翻，找到了《江北市誌·城建卷》。他翻開目錄，找到“教育設施”一章，翻到對應頁碼。“有了。”楊晨把書攤在桌上。：江北師範學堂，始建於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初選址於城北劉氏祠堂舊址。祠堂年久傾圮，遂拆改建之。施工中於地基下掘出石函一枚，函內無物，工匠以為不祥，停工半月。後聘本地風水師重新堪輿，易址另建。“石函？”蘇小晚湊過來看，“空的？”“空的。”楊晨皺眉，“一個空石函能讓施工隊停工半個月？不至於吧。”“也許不是空的。”蘇小晚說，“地方誌是官方記錄，有些東西不方便寫。”，繼續往下翻。後麵幾頁都是江北師範學堂的建築圖紙和經費記錄，冇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他又翻了其他幾卷地方誌，找到了一條簡短的記載：1958年，江北師範學堂擴建，於原址新建圖書館一棟（即今之物理實驗樓）。施工中再次發現石函，函內情況不詳。工程暫停，後恢複。
“又是石函。”楊晨盯著那段文字，“同一個地方，兩次挖出石函。1907年一次，1958年一次。”
“而且第二次也冇寫裡麵有什麼。”蘇小晚的語速變快了，“你不覺得奇怪嗎？地方誌這種官方記錄，一般不會故意隱瞞什麼。除非——”
“除非有人讓它不要寫。”楊晨接上她的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冇說話。
楊晨把地方誌放回原處，又在檔案櫃裡翻了一陣，找到了一個標著“基建處·工程檔案”的盒子。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張泛黃的施工圖紙和一份手寫的工程報告。
施工圖紙是1958年那棟圖書館的，畫得很詳細，標註了每一根梁柱的位置和尺寸。楊晨把圖紙鋪在桌上，仔細看了一遍。
“你看這裡。”他指著圖紙左下角的一行小字。
蘇小晚湊過去看，上麵寫著：基礎開挖過程中發現異常，已上報。原地基方案作廢，另行設計。
“異常？”蘇小晚念出聲，“什麼異常？”
“冇寫。”楊晨翻了翻工程報告，報告裡隻寫了施工進度和材料采購，關於“異常”隻字未提。
他把圖紙和報告都放回去，靠在桌邊想了一會兒。
“你剛纔說，”楊晨轉頭看向蘇小晚，“那個地方以前是劉氏祠堂？”
“對，地方誌上寫的。”
“劉氏……江北這邊有什麼姓劉的大家族嗎？”
蘇小晚想了想：“好像有。我上學期寫論文的時候翻到過，江北劉家是清末的大戶，做錢莊生意的，後來民國的時候敗落了。你要不要去查查劉家的族譜？”
“檔案館有嗎？”
“應該有。”蘇小晚走到另一個櫃子前，翻了翻，“地方文獻類，第四排……找到了。”
她拿出一本發黃的線裝書，封麵上寫著《劉氏族譜·江北卷》。書頁已經脆得發黃，翻的時候要特彆小心。
楊晨接過族譜，翻到序言部分。序言是清末一個秀才寫的，大意是劉家祖上從山西遷來江北，經商發家，樂善好施，在城北建了一座祠堂供奉先祖。
“建祠堂的時間……”楊晨往下翻，找到了一條記錄：劉氏祠堂，建於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占地三畝，正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毀於大火，後未重建。
“1902年燒了，1907年師範學堂在那建校。”楊晨算了算時間，“中間空了五年。”
“那石函呢？”蘇小晚問，“石函是祠堂建的時候就有的，還是後來埋進去的？”
“族譜裡冇寫。”楊晨翻完了整本族譜，冇有提到石函的事。
他把族譜放回去，揉了揉眼睛。檔案館裡的燈光太暗，看久了眼睛酸。
“先到這兒吧。”楊晨說，“回去消化一下資訊。”
兩人走出檔案館，外麵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蘇小晚眯著眼睛，伸了個懶腰。
“所以目前的資訊是——那塊地底下有一個石函，至少從乾隆年間就在了，甚至更早。1907年和1958年兩次施工都挖到了它，但兩次都冇有記錄裡麵是什麼。而且第二次挖到之後，新樓的圖紙就改了，地基位置做了調整。”
楊晨點點頭：“還有一個問題——那棟樓鬨鬼的傳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蘇小晚愣了一下：“你是說……”
“網上傳的是九十年代研究生事故之後纔開始鬨鬼的。”楊晨說，“但如果那棟樓底下真有東西，鬨鬼可能更早就開始了。隻是冇人在意，或者有人壓下來了。”
“我去查！”蘇小晚興奮了，“校報、學生刊物、校友回憶錄，我都能翻一遍。”
“彆一個人去。”楊晨叮囑，“查資料可以，彆靠近那棟樓。”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媽還囉嗦。”蘇小晚擺擺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楊晨獨自往宿舍走，路過老教學樓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
白天看這棟樓，其實冇什麼特彆的。就是一棟廢棄多年的老建築，牆皮脫落，窗戶破碎，門口拉著警戒線。和校園裡其他建築比起來，它隻是更舊、更破、更冇人管。
但楊晨注意到一個細節——警戒線是新的。
紅色的塑料帶子，顏色還很鮮豔，冇有被風吹日曬褪色的痕跡。也就是說，最近有人換過警戒線。
誰會專門來給一棟廢棄的老樓換警戒線？校工？還是彆的什麼人？
楊晨收回目光，加快腳步離開了。
他決定今天晚上再試一次銅錢。昨天的滴血認主隻啟用了防護功能，但銅錢背麵那個陣法他還冇完全看懂——那是一個複合陣法，防護隻是其中一層，還有兩層他冇能啟用。
也許需要更多的真氣，或者彆的什麼條件。
回到宿舍，趙磊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看見楊晨進來就嚷嚷：“你可算回來了！幫我看看這道題，中國古代史的作業，什麼叫‘郡縣製的曆史意義’？陳教授上課講了嗎？”
“講了，你冇聽。”楊晨把書包放下，湊過去看了一眼，“你就寫‘加強了中央集權，削弱了地方分裂勢力’就行了，展開寫三百字。”
“這麼簡單？”
“本來就是送分題。”
趙磊埋頭開始寫，楊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從抽屜裡拿出銅錢。
白天的光線好，他可以把銅錢上的紋路看得更清楚。正麵是“驅邪避祟”四個字，背麵是符文陣法——之前他以為是符文，現在仔細看，其實是極細的線條刻出來的圖案，像是一層一層的同心圓，每個圓上都分佈著不同的小符號。
最外層的圓已經被啟用了，金色的線條微微發亮。裡麵還有兩層，暗淡無光。
楊晨試著往銅錢裡輸入真氣，這次真氣很順暢地流進去了，但隻填滿了最外層，裡麵的兩層像是有堵牆，真氣進不去。
“需要更強的力量？”楊晨自言自語。
他想了想，決定換個思路。師父教的道家功法是練氣的，練了十三年，體內的真氣量不算少，但質量可能不夠。如果他想啟用銅錢的第二層陣法，可能需要更精純的真氣。
或者——另一種力量。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你師父那些道家功法，是我根據修真界的基礎功法改良的。”也就是說，他練了十三年的東西，本質上不是道術，而是修真功法。
那銅錢會不會也是修真界的東西？
楊晨把銅錢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運轉師父教的功法。真氣在經脈裡迴圈了一圈，他試著把真氣壓縮——這是他自己摸索的方法，把鬆散的真氣壓得更密實，質量更高。
真氣被壓縮之後，顏色從淡白色變成了淺淺的銀色。
他把這一縷銀色的真氣輸入銅錢。
第二層亮了。
金色的光芒從銅錢背麵湧出來，比第一次啟用時更亮，但這次楊晨早有準備，用手掌蓋住了銅錢，光冇漏出去。
第二層陣法啟用的瞬間，楊晨腦海裡湧入了一段資訊——不是直覺，是實實在在的文字，像是有人直接把一段話刻進了他的記憶裡。
“第二層，辟邪。可驅散方圓十丈內的低階邪祟，對中階邪祟有震懾效果。每七日可用一次，每次持續一炷香時間。”
楊晨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銅錢。
方圓十丈，大約三十三米。驅散低階邪祟——那棟樓裡的東西，算低階還是中階？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手裡多了一張牌。
他把銅錢小心地放回枕頭底下，拿起手機，發現沈若晴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楊晨，我找到外公的老照片了。有兩張是老教學樓的，一張是1958年剛建好的時候，一張是1975年拍的。你要不要看？”
楊晨秒回：“要。”
沈若晴發來兩張照片。第一張是黑白照，一棟嶄新的三層樓房，外牆刷著淺黃色漆，樓前站著十幾個穿中山裝的教職工。照片背麵寫著拍攝日期：1958年10月。
第二張是彩色照，1975年拍的，樓還是那棟樓，但外牆顏色已經斑駁了，窗戶也換了一批。照片裡有個年輕男人站在樓前，穿著白襯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沈若晴的外公。
楊晨放大第二張照片，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看見了。
樓的三樓最右邊那扇窗戶——就是他現在每次經過都會看的那扇——窗戶的玻璃上，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不是反光，不是拍攝時的瑕疵。
是一個人的輪廓。
站在窗戶後麵，臉貼著玻璃，往外看。
1975年。
那棟樓還是圖書館的時候。
就已經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站在那扇窗戶後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