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涯一看到父親，瞬間像是老鼠見了貓，剛纔在外麵的跳脫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脖子一縮，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爹……您回來了……”
莫穀目光掃過兒子，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擰緊，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嗯。你先給我進去，把今天落下的功課補上。”
“是，爹……”莫無涯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違逆，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鑽進了裡麵的鍛造室。
打發走了兒子，莫穀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林擎風身上。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與讚歎。
“林擎風……”莫穀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感慨，“這纔多久不見……你竟然已經踏入了地尊境。這等修煉速度，當真是……駭人聽聞。”
他身為隱世的鑄造宗師，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林擎風境界的穩固與根基的深厚，絕非尋常剛突破者可比。
林擎風麵對這位曾為他鑄造七星鎏虹槍的宗師前輩，不敢有絲毫怠慢，鄭重抱拳行禮：“前輩謬讚了。晚輩不過是僥幸有些際遇罷了。”
莫穀微微點了點頭，但隨即，他的眉頭再次皺起，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仔細地感知著林擎風周身那內斂如淵的氣息，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你的進步確實驚人……隻是，老夫觀你的氣息……似乎與以往有些不同。”
他沉吟著，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你的生命本源……好像……變了？變得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霸道！”
林擎風聞言，心中一震，暗道莫穀大師果然非同凡響，竟然連他凝聚“真我命魂”、經曆本源重塑的細微變化都能感知出來。
他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正不知該如何解釋。
忽然，一道清冷空靈的女子聲音，彷彿自萬古歲月之前流淌而來，突兀地在簡陋的鋪麵中響起，回答了莫穀的疑問：
“因為……他死過了一次。”
聲音響起的刹那，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
虛空之中，淡淡的、如同夢幻般的紫色霧氣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凝聚成一道模糊而曼妙的倩影。
符月琳！
她依舊籠罩在朦朧的紫霧之中，看不清真切容顏，唯有一雙彷彿蘊藏著諸天星辰生滅的眼眸，清晰地顯化出來，平靜地注視著莫穀。
“前輩好！”
楓皇見到符月琳現身，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用樹枝做出一個類似鞠躬的動作，語氣恭敬無比，與平日裡的跳脫判若兩樹。
然而，符月琳卻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向楓皇，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莫穀身上。
那清冷的目光，在莫穀那樸素的布衣、精壯的身軀上停留了許久許久，最終，亙古不變的眼波深處，竟流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追憶、感慨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
朱唇輕啟，她吐出的字眼，卻如同九天神雷，轟然炸響在這間小小的鐵匠鋪中：
“天魔皇……許久不見……”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稱呼，卻帶著一種貫穿萬古的沉重。
“你……老了。”
“轟——！”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如同三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莫穀的心口！
莫穀那原本沉穩如山嶽的身軀，在這一刻，劇烈地一震！
臉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歲月塵封了無數萬年的痛苦與茫然！
他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符月琳那模糊的身影，嘴唇微微顫抖，彷彿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就那樣呆呆地站著，彷彿化作了一尊石雕，唯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膛，顯示著他內心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林擎風站在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頭亦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雖然早有猜測莫穀大師來曆不凡，卻萬萬沒有想到，符月琳竟然會稱呼他為——天魔皇！
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隻能在一旁乖乖聽著，心中充滿了無儘的震撼與疑惑。
良久，良久。
莫穀才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吐出了一口積壓了萬古歲月的濁氣。
那口氣息中，彷彿帶著鐵鏽與鮮血的味道。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與苦澀，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疲憊：“你……居然……還活著……”
符月琳那朦朧的身影在紫霧中微微波動，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太古那一戰……打碎了星河，葬下了太多。我聽說……你最後關頭，叛出了魔族……我還以為，整個天魔一脈，都跟著你一起離開了那片染血的故土……沒想到……”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似乎穿透了莫穀，看到了更加久遠與慘烈的畫麵。
“……沒想到，最終活下來的，似乎……隻有你一個人……”
莫穀聞言，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自嘲。
這一刻，他彷彿不再是那個深不可測的鑄造宗師，不再是那個威嚴的父親，隻是一個背負了萬古沉重、孤獨行走於世的老人。
“叛出……嗬嗬……”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咀嚼著其中的血與淚。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飄忽：
“我早就說過……魔族……不該去招惹……蘇……”
那個“蘇”字剛剛從他口中吐出——
“噗——！”
彷彿觸動了冥冥中某種無上禁忌！
莫穀猛地臉色劇變，心口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天道之錘狠狠擊中！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神色扭曲，彷彿正在承受著某種難以想象的恐怖壓製與反噬！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佝僂，好不容易纔勉強站穩，臉上充滿了駭然與後怕，聲音顫抖著，斷斷續續地道：
“糟……糟了……不……不該……說出……那位的……名字……”
“果然……他……他如今……已然是……諸天禁忌了……連提及……都會引來……天道法則的……鎮壓……”
看到這一幕，林擎風心中的震驚已然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一個名字！
僅僅隻是說出了一個姓氏的開頭！
竟然就引來瞭如此恐怖的天道反噬？！
連莫穀這等被符月琳稱為“天魔皇”的古老存在，都無法承受？！
那位名為“蘇”的存在……究竟是何等人物？
竟然成為了籠罩諸天萬界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