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擎風離開後不久。
虛空中,一縷紫霧繚繞,如同自遠古歲月中滲透而出,緩緩凝聚成一道模糊而曼妙的倩影。
她站在那裡,彷彿不屬於這片時空,周身彌漫著一種令萬物寂寥的古老氣息。
正是符月琳!
“前…前輩!”楓皇嚇得枝葉亂顫,差點把自己連根拔起,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您又出來透透氣啊?真是好雅興……”
符月琳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向那株聒噪的老樹,她那彷彿蘊藏著諸天星辰生滅的眸子,徑直落在林擎風身上,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穿透力:
“你身上……有龍族神通?”
林擎風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色。
他身負龍鱗皇血變,氣息內斂如淵,自信便是天人也難以窺破其跟腳,卻不想被符月琳一語道破。
不過符月琳跟在他身邊,蹤跡神秘,或許當初和夜離的大戰就被她看了去,能猜到龍族神通也不奇怪。
林擎風並未否認,緩緩點頭:“是。”
“好!很好!”
符月琳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讚許,她長舒一口氣,那氣息彷彿引動了周天法則的共鳴,使得周圍的虛空都微微蕩漾起來。
“太古龍族,絕跡萬古,其血脈早已成為傳說,任何一種真正的龍族神通,都是神通之中的天花板,足以讓一位絕世天驕橫推同代,於血與火中鑄就無敵路!你身上的……是哪一種龍族的神通?”
林擎風目光平靜,坦然相告:“黃金翼龍一族。”
“黃金翼龍……”
符月琳低聲重複,虛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思索,“太古龍族神秘至極,分支眾多,即便是我,對龍族的瞭解也僅限於一些破碎的古籍記載。不過,我依稀記得,黃金翼龍一族,在整個太古龍族譜係中,都是排名極其靠前的恐怖存在,以其肉身無雙、力破萬法而聞名!其神通,足以讓你在體修一脈……無懼任何人!”
林擎風微微頷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與君沉天那驚世一戰。
對方施展出煉體一脈的至高神術——萬劫不滅功,氣血如虹,肉身不朽!
連冥王都被震懾住了,難以置信煉體一脈的至高神術會在君沉天手中!
然而,他的龍鱗皇血變一經施展,黃金龍氣衝霄,龍翼橫空,硬是以純粹的肉身之力與之分庭抗禮,不落下風!
龍鱗皇血變,名不虛傳!
這源自黃金翼龍族的本命天賦,的確給了他碾壓同階體修的絕對資本。
符月琳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凝重:“不過,你身懷龍族神通之事,乾係重大,最好莫要輕易泄露。即便對於那些神統道門而言,任何一種龍族神通,也是足以讓他們打破頭爭奪的無上至寶!一旦訊息走漏,必將引來滔天禍患。”
“前輩放心,林某知曉輕重。”林擎風鄭重點頭。
他一路行來,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這龍族神通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亦是催命符,自然需謹慎以待。
符月琳見他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那由紫霧凝聚的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最終消散於無形,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擎風收斂心神,便欲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這時——
“前輩!”
一道帶著急促喘息,卻又隱含堅定意誌的女聲,自身後傳來。
林擎風腳步微頓,卻並未回頭。
一道身影快步跑來,在他身後數丈處停下。
來人身著一襲略顯樸素的青色衣裙,身姿挺拔,容顏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尋常女子罕有的英氣與倔強,正是林瓷。
她微微喘息著,胸脯起伏,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林瓷看著林擎風那挺拔如嶽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低頭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前輩……我……我想跟您一起走!”
林擎風緩緩轉身,神色平靜無波,目光落在林瓷那低垂的頭頂,淡淡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南瓷……你為何要改名?”
林瓷嬌軀猛地一顫,霍然抬頭,美眸中充滿了驚愕。
她張了張嘴,卻發覺喉嚨乾澀,半晌,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我……我想徹底告彆過去……林前輩是我最敬仰的人,是您救了我,幫我給父母報了仇,還引導我踏上修行之路……我想……追隨前輩……”
“追隨我?”林擎風輕笑一聲,那笑聲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冷漠,“你,跟不上我。”
他抬手指向那籠罩在氤氳仙氣與磅礴氣象中的升雲學府:“留在這裡,對你而言,纔是最好的選擇。”
“前輩!”林瓷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潤,一層水霧彌漫開來,她急切地向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我是真的想……”
“夠了。”
林擎風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語,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瓷的話語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一旁的楓皇看得直嘬牙花子,焦黑的樹枝亂晃,忍不住對林擎風神識傳音道:“小子!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人家姑娘一片赤誠,還這麼年輕,沒準就是單純地崇拜你,想跟著你闖蕩曆練呢?”
“你就當發發善心,收個徒弟怎麼了?再說了,你這家夥仇家遍地,前路凶險,誰知道哪天就戰死在哪片星域或者哪個犄角旮旯了?收個徒弟,好歹也算留下點傳承,留個希望之火啊!”
林擎風對楓皇的傳音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林瓷身上,但那平靜之下,卻彷彿蘊含著萬載寒冰,冷徹骨髓。
“林瓷,”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林瓷的心頭,“你並非真的想追隨於我。”
林瓷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你,隻是想要尋找一個靠山而已。”
林擎風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而殘酷地剖開了林瓷內心深處,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隱秘。
“武鬥場上,你手持長槍,殺氣盈天,口口聲聲要報仇雪恨。項天就在你槍下,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一擊斃命,為何最後關頭,你卻猶豫了?”
林瓷俏臉微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