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那恢複了原本樣子、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府主神色凝固。
“閣下……”府主瞳孔一縮。
林擎風暗自發笑。
“是我啊,府主。”
話落,在無數道震撼、呆滯、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那道黑袍身影,緩緩抬起了手,抓住了籠罩頭部的黑袍,然後……輕輕向下一拉!
一張清秀、年輕、卻帶著曆經滄桑後的平靜與淡漠的臉龐,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諸位,我回來了。”
“林……林擎風?!”
當這個名字,以一種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語調,清晰地響徹在武鬥場上空時——
“轟!!”
整個武鬥場,彷彿被億萬道九霄神雷同時劈中!
所有人都宛若泥塑木雕,徹底石化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慕容紫玫更是嬌軀劇震,美眸瞬間瞪大到了極致,瞳孔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荒謬、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
她死死地盯著那道黑袍身影,紅唇微張,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執法長老馮長老,直接”噗通”一聲,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而最為震撼的,莫過於高台之上的府主雲渺天人與副府主玄璣天人!
他們的修為最高,靈覺最為敏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黑袍之下傳來的聲音波動,與記憶中那個驚才絕豔的弟子一般無二。
他們更能感受到,那黑袍之下散發出的生命氣息與靈魂本源,的的確確,就是林擎風!
可是……這怎麼可能?!
這纔多久?
那個曾經雖然天賦異稟但終究隻是凝魂境的弟子,怎麼可能搖身一變,成為了能夠隻手斬殺天人大妖的恐怖存在?!
這巨大的反差,這顛覆認知的現實,讓他們這兩位見慣風浪的天人大能,也一時心神失守,呆立當場。
不是林擎風,又是誰?!
“真……真的是他!”
“林師兄!是林擎風林師兄!”
“我的天啊!斬殺夜離的神秘強者……竟然是林師兄?!”
“他不是隕落在冥王塔了嗎?!怎麼會……怎麼會變得如此恐怖?!”
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嘩然與喧囂!
整個武鬥場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
眼前發生的一切,比夢境還要荒誕,還要不可思議!
林擎風目光平靜,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震驚麵孔,最後落在了依舊處於巨大震撼中的府主雲渺天人臉上,微微一笑,聲音平和:
“府主,好久不見啊。”
“我,又回來了。”
“……”
府主雲渺天人看著那張年輕卻蘊含著滔天力量的麵孔,聽著那熟悉又帶著無儘陌生的平淡語調,足足沉默了數息。
最終,他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欣慰,有震撼,有茫然,最終化為一聲帶著無儘感慨的歎息:
“原來…原來是你啊……”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位氣息淵深如海、已然需要自己平輩論交的”弟子”,終究無法再叫出”賢侄”二字,隻能帶著一絲苦澀與鄭重,緩緩道:
“林……林道友。”
林擎風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稱呼,解釋道:”從冥王塔出來,遭遇了一些變故,有些事情急需處理,未能及時返回學府,讓府主掛心了,抱歉。”
“無需道歉,林道友。”一旁的副府主玄璣天人連忙接過話頭,臉上露出笑容,”林道友能安然歸來,便是我升雲學府天大的幸事!此地不是說話之處,還請林道友移步雲渺仙山,讓我等為道友接風洗塵,詳細一敘!”
林擎風點了點頭:”也好。”
府主與副府主對視一眼,同時抬手,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空間如同幕布般被輕易撕裂,露出一條穩定而深邃的空間通道,對麵隱約可見仙氣繚繞、宮闕隱現的巍峨神山。
三人不再多言,一步邁出,身影便沒入了空間通道之中。
通道瞬間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副府主玄璣天人那帶著凝重與威嚴的話語,如同天憲,回蕩在依舊處於死寂與震撼中的武鬥場上空:
“紫玫!林道友歸來的訊息,僅限府內流傳,不得外泄!”
慕容紫玫望著三人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台上那持槍浴血、同樣一臉震撼的林瓷,良久,才從這巨大的衝擊中緩緩回過神來。
她絕美的容顏上,神色複雜到了極點,最終,化作一聲帶著無儘唏噓與感慨的輕歎,對著虛空,躬身應道:
“是……”
……
雲渺仙山,霧氣繚繞,霞光萬道。
這裡彷彿自成一方世界,仙泉潺潺,靈鶴翔空,古老的宮闕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彌漫著萬古滄桑的氣韻。
在一處懸空石台上,一張樸素的石桌旁,兩道身影對坐。
府主雲渺天人,麵容清臒,他手持一柄古樸的玉壺,壺嘴傾瀉出氤氳著道則的瓊漿,緩緩注入林擎風麵前的玉杯之中。
茶水呈琥珀色,其中彷彿有細微的星璿在生滅,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道香。
“林道友,”府主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此番冥王塔之行,風波詭譎,可謂凶險萬分啊……”
他抬眼,目光溫潤,卻彷彿能洞穿虛妄,落在林擎風那平靜無波的臉龐上。
“雖然我雲州地處偏僻,訊息閉塞,但冥王塔現世,震動諸天。老夫也隱約聽聞,不止一座傳承自上古的神統道門伸出了手,攪動風雲。甚至……有傳說中,那些不朽大教傾儘資源培養的級人物……降臨了!”
“神子”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那等存在,天生便與大道親和,承載著無上氣運,是真正俯瞰同代的怪物。
“林道友能從那等龍潭虎穴中安然歸來,不僅毫發無傷,反而……”
府主頓了頓,目光在林擎風身上細細掃過,儘管對方氣息內斂如深淵,但他依舊能感受到那平靜水麵下,蟄伏著的足以撼動星海的恐怖力量,”反而實力突飛猛進,脫胎換骨。此番際遇,必然非同小可,收獲驚天啊!實在是……值得慶賀!”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語氣誠懇,但話語深處的探究之意,昭然若揭。
雲渺天人太想知道,林擎風究竟在冥王塔內得到了何等逆天的機緣?
才能讓一個原本”隕落”的凝魂境修士,在短短一年之內,一躍成為能斬殺老牌天人大妖的恐怖存在?!
這簡直顛覆了修行常理!
要知道,即便是升雲學府傾力培養,擁有八色命魂的路崇文,也是在做了萬全準備後,開啟十年閉關纔有把握衝擊地尊境!
而林擎風呢?
不僅直接踏入了地尊境,其底蘊之深厚,戰力之逆天,竟能在地尊境便逆伐十方拓天境!
對手還是永夜吞天雀那等血脈強橫的太古凶禽後裔!
捫心自問,他雲渺成為天人這麼多年,俯瞰雲州,地尊境修士在他眼中,與螻蟻何異?翻手便可鎮壓。
可如今,麵對這位曾經的”門下弟子”,一位地尊境的”晚輩”,他卻不得不小心翼翼,以平輩之禮相待。
甚至內心深處,還存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這種翻天覆地的地位轉變,這種匪夷所思的實力跨越,讓他對林擎風的重視,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同時,他也不得不再次感歎當初洛芷瑤的眼光毒辣!
她竟然能在林擎風尚在入玄境時,就看出其潛藏的無限潛力,不惜代價進行投資!
麵對府主言語中的試探,林擎風隻是淡淡一笑,端起那杯道茶,輕輕呷了一口,感受著唇齒間流轉的道韻與磅礴靈力,語氣平和得沒有一絲波瀾:
“府主過獎了。冥王塔內凶險,林某實力低微,不過是僥幸在外圍轉了一圈,連真正的大門都未能擠進去,便已九死一生,能撿回這條命已是萬幸,實在談不上什麼收獲。”
他這話,半真半假,輕描淡寫,將一切歸咎於運氣。
府主聞言,飽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自然是不信這番說辭。
修行界中,誰得了逆天機緣會到處宣揚?
懷璧其罪的道理,誰都懂。
林擎風如此回應,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不再追問此事,轉而問道:”林道友如今安然歸來,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
林擎風放下茶杯,目光透過繚繞的雲霧,望向遠方,似乎要看穿無儘虛空。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府主,林某確有一事,想向府主請教。”
“但說無妨。”府主頷首。
“當初那位洛芷瑤,府主應該還記得吧?”林擎風問道。
府主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點了點頭:”自然記得。洛姑娘可是學府貴客。”
林擎風繼續道:”她曾與我有過約定,待我從冥王塔歸來,需前往一個名為九重霄的地方尋她,完成一樁承諾。不知府主……可曾聽聞過這九重霄?可知其位於何方?”
“九重霄?”
府主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緩緩蹙起。
無聲的沉默中,石台之上,唯有仙泉流淌的淙淙之音,以及遠處靈鶴的清唳。
半晌,他忽然搖頭失笑,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儘,彷彿要借這杯中之物,壓下心中的某些波瀾。
“林道友,你自然知道洛姑孃的背景。”
他不等林擎風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徐夢倩,你應該也認識,當初你也參與了護送。可以這麼說……洛芷瑤的背景之深厚,之神秘,恐怕……完全不弱於徐夢倩所在的東天域神統道門——徐家!甚至,猶有過之!”
“徐家,已是東天域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之一,聲威赫赫,執掌億萬生靈生死,其勢力範圍輻射無垠星域。那等層次……”
府主臉上露出一抹苦澀,”便是我這等所謂的雲州,也根本接觸不到,在其麵前猶如螻蟻。”
“而洛芷瑤背後的勢力,比徐家還要神秘,還要古老!老夫……連其名諱都未曾聽聞過!”
他看向林擎風,目光坦誠中帶著一絲無力:”至於你所說的九重霄……這三個字,老夫今日,還是第一次聽說。”
林擎風聽著府主的訴說,神色始終平靜,隻是眼眸深處,微微凝起。
連執掌五大巨頭之一的升雲學府府主,都對”九重霄”一無所知?
重點,不是不清楚,而是一無所知!
洛芷瑤在升雲學府逗留不短,府主卻連對方來自何處都不知道!
洛芷瑤的來曆,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
府主看著林擎風那依舊淡然的臉色,不由再次苦笑:”林道友,並非老夫不願相助。實在是我雲州,在這浩瀚無垠的東天域麵前,不過是一隅之地,彈丸之所。我等天人,在雲州或許高高在上,一言可決億萬生靈命運,但在東天域那些真正的名門大教、不朽傳承麵前……仍舊與地上螻蟻,並無本質區彆。”
這話語中,帶著一位老牌天人的無奈與認清現實後的釋然。
林擎風聽了,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既無失望,也無氣餒,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玉杯,淡淡道:“既然府主也不知,那看來,林某也隻能靠自己去尋找,去履行這份約定了。”
他站起身,對著府主,鄭重地抱拳一禮:“多謝府主坦言相告。”
府主也連忙起身還禮:”林道友客氣了,未能幫上忙,老夫慚愧。”
林擎風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雲霧繚繞的仙山之中,彷彿融入了這片天地大道。
府主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在雲渺仙山中緩緩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