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
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溫潤，如同春風拂過山澗，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力量，“深夜至此，所為何來？”
他的目光落在林擎風身上，平靜無波，卻讓林擎風感覺自己從內到外、從肉身到靈魂都被看了個通透！
在那目光之下，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
林擎風心頭劇震，這股威壓，遠超沈天武！
甚至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強者！
這沈家荒僻府邸之下，竟藏著如此一尊恐怖存在？他是誰？
就在林擎風心神震撼、念頭飛轉之際，那從斷碑裡出現的麻衣老者，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精光，穿透了沉沉夜幕，也穿透了林擎風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咦？”老者發出一聲微帶訝異的輕噫，那平和溫潤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情緒的波瀾，如同古井投入了一顆石子。
“好厲害的根骨，這樣的資質，即便是老夫年輕的那個時代都罕見。”
他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萬古迷霧，在林擎風身上細細掃過，那無形的壓力讓林擎風感覺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老者的眼神越來越亮，最後竟化作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原來如此……”他緩緩頷首，白發無風自動，周身那股與天地渾然一體的氣息微微蕩漾開來，引得庭院中破碎的石塊都無聲懸浮而起。
“沈天武那小子口中，力挽狂瀾於既倒、挫敗北冥宮韓子墨的少年……便是你了。”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擎風。”老者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深邃的眼中掠過一絲追憶與感慨，“真玄天子……想不到老夫行將就木之年，竟還能親眼見到一位……行走於世的真玄天子。”
“真玄天子？”林擎風心頭猛地一跳。
這個稱呼，可還是沈天武告訴他的，乃是絕世天驕在入玄境打破桎梏，踏入隱藏境界才能得到的稱號，擁有同階無敵、甚至越境而戰的恐怖潛力。
這個老者居然知道？！
“你以為老夫是誰？”老者似乎看透了林擎風的心思，嘴角浮現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穿透了萬載光陰的悵然笑意，“老夫名為沈青山，不過這個名號已經鮮少有人知曉，喚我青山老祖便可。”
老祖！
林擎風倒吸一口涼氣，沈家那位即將坐化的老祖！
居然被他驚醒了！
“小子莽撞，驚了老祖，還望海涵。”一向心如止水的林擎風這一刻汗如雨下。
青山老祖微笑：“真玄天子之境，根骨絕佳，舉世罕見，此等氣象，橫壓浩風主城年輕一代！”
“以你之能，在這浩風主城，隻要不是地尊境的老怪物出手，年輕一輩，任他韓子墨還是蔣天雄之流，皆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哪怕五大巨頭中的核心弟子，也不是你的對手，有你在一日，我沈家就有無限希望。”
“隻可惜……”
他話鋒一轉，那蓬勃如朝陽的氣息驟然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暮氣，如同夕陽沉入西山前最後的餘暉，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衰敗與枯寂。
“可惜，老夫，怕是看不到你真正翱翔九天、攪動風雲的那一日了。”他輕輕一歎，聲音裡透著看透生死的淡然，以及一絲難以磨滅的遺憾。
“老夫自身……大道已崩，本源枯竭，坐化之期，隻在旦夕之間了。”
震驚之餘，林擎風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沈青山身上。
六千條玄紋賦予他的感知，此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了對方那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敏銳地捕捉到其生命本源深處那股揮之不去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死寂與衰亡氣息。
那並非尋常的壽元耗儘，也非簡單的重傷沉屙，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反噬！
一種強大到無法掌控、最終走向自我毀滅的寂滅之力！
如同最璀璨的星辰，在燃燒殆儘後，無可避免地滑向冰冷的寂滅深淵！
林擎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九成九純度的寂滅血脈！
隻差一絲就能能覺醒寂滅王體！
“這沈青山，怕是沈家百年來，哦不，千年來的第一人了……可惜，終究差了那麼一絲，九成九純度的寂滅血脈，帶給他俯瞰同代的力量，但晚年，由於終究不是寂滅王體，他被寂滅力量反噬了……”
林擎風沉默無言，沈家，確實氣數已儘！
【叮！檢測到沈青山身上有可拾取的寂滅血脈屬性，是否進行拾取？】
係統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擎風一愣。
這麼巧？瞌睡來了送枕頭？
“怎麼拾取？”
【直接拾取，可緩解沈青山被寂滅血脈反噬的症狀，增加其一百年壽元】
“我擦，這麼好？”林擎風心動不已，一百年對沈青山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整個沈家來說可是救命的時間！
林擎風立刻道：“老祖，或許您的病症不在於本源枯竭。”
沈青山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
“哦？”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探究。
林擎風目光灼灼，繼續道：“根源在於，老祖體內蘊藏的寂滅血脈…太過精純，太過強大！”
此言一出，如同在寂靜的深潭投入一塊巨石。
沈青山周身那近乎於道的圓融氣息，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庭院中懸浮的碎石無聲地加速旋轉，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
“寂滅血脈，霸道絕倫，然欲駕馭此力，非覺醒寂滅王體不可！”
林擎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老祖血脈精純無匹，卻未能覺醒王體。空有寶山而不得其門！這浩瀚磅礴的寂滅之力，無主馭使，如同脫韁的太古凶獸，反噬己身！日積月累，如同附骨之疽，蠶食本源，終至今日油儘燈枯之象！”
林擎風的話語，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沈青山沉屙最深處的隱秘，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沈青山沉寂萬古的心湖之上！
沈青山沉默了。
那雙蘊藏星海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絕對的平靜，掀起了滔天巨浪。
驚愕、恍然、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洞悉真相後的深沉複雜。
他看向林擎風的眼神，徹底變了。
庭院內死寂得可怕，唯有那無形威壓引動的風聲嗚咽。
良久，沈青山才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那氣息離體，竟帶著一絲灰敗的死寂之意，讓周圍幾株頑強生長的雜草瞬間枯萎凋零。
“一語……道破天機。”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了無儘歲月的沙啞與疲憊，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釋然。
“老夫尋覓百年，遍訪丹道聖手、玄門宗師、甚至窺探天機的命師……皆言老夫本源枯竭，天命已至。”
“唯有你……竟一眼勘破這寂滅反噬之秘。真玄天子……果然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