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還沒說完，老人輕輕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需要了。”
老人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卻異常平靜，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人死是天命。我活了萬年之久，早就腐朽不堪。世界，是時候交給年輕人了。”
長老悲痛道：“宗主！失去您，九重霄將失去最後一位陣道宗師！我們如何能擔當陣道領袖之責！？”
“我在的時候，也並未擔當領袖職責。我隻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隻是在研究陣道，僅此而已。”老人搖了搖頭，“而且，誰說無人可擔當了？我死後，葉缺將會成為九重霄最強的陣道師。”
“葉缺？他？就是他讓我們陣靈道宗沒落的！”長老憤憤道，眼中滿是恨意。
“你忘記我們為了什麼而活嗎？”
老人再次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如同暮鼓晨鐘，在長老心頭炸響，“陣道之興，則我們興。陣道之存，則我們不死。爾等應當以葉缺為榮，而非為恨。”
長老徹底無言。
石窟外，一群人正在議論紛紛。
“早說宗主快要死了，為何還沒坐化？”
“噓，這話不能亂說。”
“我隻是很好奇，宗主一直拖著，是在等待什麼嗎？”
石窟內，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幾位長老都到齊了，圍著老人，跪倒在地。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們悲愴的麵孔。
老人看著萬壁陣府，看著那滿目瘡痍的石壁，生命力在緩緩流逝，但卻像是被什麼鎖住了一般，讓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始終沒有嚥下。
“應當還未到時候。”
老人嘆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真的在等待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那雙渾濁的眼眸裡，驟然爆發出一陣灼熱的光彩！
他的目光穿透了石窟，穿透了山脈，穿透了九重霄的蒼穹，看到了遙遠的天際……
也看到了，那破碎的天缺棋盤，那黯淡無光的止戈陣盤。
“是了……是了……”
老人喃喃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葉缺，你天縱之才，陣道之榮。”
“但一路高歌，終有盡頭。”
“這一次，就當做是我這個前輩，給你上的最後一課吧……”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終於閉上雙眼。
三息之內，他的身體就僵硬了，但那佝僂的身軀，卻依舊端坐如鬆，麵朝著萬壁陣府。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這位一生為陣道傾盡所有的老宗主，親眼看到了自己的成就……
看到了，最後下贏葉缺的那步棋。
“未來是你們的……葉缺、林擎風……”
最後的一縷念頭，也徹底消散。
“宗主……宗主！”
有長老泣不成聲，伏地痛哭。
石窟外，夕陽西下，餘暉灑落，將整座山巒染成一片金黃。
山風嗚咽，吹過那些古老的陣法，彷彿在為九重霄最後的陣道宗師送行。
山外，餘暉落下，陣靈道宗內一片寧靜。
但九重霄卻並未因此改變。
在那蒼穹之外，虛空不斷崩塌，氣運咆哮，一場宿命中的對決還在繼續！
……
“轟隆！”
封王戰台上，一聲巨響，天崩地裂！
真我身降臨！
他手持赤龍槍，踏滅十方神焰，周身神能無窮，恐怖滔天，每一寸肌體都在發光。
“沒有想到啊……”
林擎風渾身淌血，那金色的龍鱗破碎大半，黃金龍翼殘破不堪，但他的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感慨，有釋然，更有一種……宿命終結的暢快：
“止戈陣盤……居然會在這時候出現。在我們都山窮水盡之時……”
陣靈道宗，葉缺成王之路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之一。
但在主角之戰的最後時刻，卻貢獻了至關重要的一擊！
天缺棋盤被破，真我身釋放！
葉缺又重傷瀕死，如何抗衡？
“你或許是命中註定的主角。”
林擎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但這個世界，沒有人是配角。”
“所有人都能活成自己的主角！”
“洛海是，陣靈道宗是，我——”
他猛地抬頭，眸光如電，直視葉缺：
“也是！！！”
“殺！”
一聲大吼，真我身動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轟然炸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閃電，朝著葉缺撲殺而來！
赤龍槍發光，潛能全部激發，槍身之上，金色的龍紋次第亮起，如同一條沉睡的太古真龍正在蘇醒！
被鎮壓如此之久後，真我身依然擁有不俗的戰力！
萬弒聖訣——弒天弒地弒萬道！
一槍刺出，槍出如龍！
寒芒照亮了葉缺劇烈收縮的瞳孔！
“不！”
觀戰台上，青衣少女哭嚎，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吼！
“葉缺！！！”
她聲嘶力竭，淚流滿麵，卻無法阻止！
那一槍，太快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在死寂的戰場上空格外清晰！
鮮血橫飛！
赤龍槍，洞穿了葉缺的胸口！
槍尖從他背後透出，金色的血液順著槍身汩汩流淌，滴落在腳下的廢墟上，濺起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葉缺似乎愣住了。
他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
“殺我？”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
“有朝一日……我也會死嗎？”
看著他這副呆住的模樣，林擎風嘴角露出慘淡的笑容。：
“是的，你也會死。”
“而我，就是為了殺你而生的。”
“啊……林擎風……你說得對……誰能不死？任你風華絕代，死後不過黃土一抔……”
葉缺仰頭，披頭散髮，那曾經璀璨如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彷彿已經放棄了掙紮。
赤龍槍還插在他的胸口，寂滅劫光流轉，攪碎了他的心臟。
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染紅了他殘破的戰衣，染紅了他腳下的廢墟。
現在的葉缺，已經要死了。
說出的這些話，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位一路逆天崛起的玄幻主角……
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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