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皓月連忙問道，身子前傾，眼中閃爍著八卦之光：“那他死了嗎？”
“沒有，”老者搖搖頭，“不久前，神霄大陸還有人看到了他的身影。隻是……傳聞而已，沒有確切的訊息。”
顧皓月撇撇嘴，雙手環胸，有些不服氣地嘟囔道：“到底死了還是沒死啊……”**
老者沒有回答，再次搖了搖頭，態度很明顯。
葉缺，大抵是沒死的，但他現在是什麼狀態，身在何處，沒有人知道，就連和他敵對的隱族也不知道。
更遑論他一個小小的一品宗門的宗主了。
顧皓月也不再追問，隻是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擎風，隨口道：“死沒死都一樣。得罪了隱族還想活？你說是不是啊，林兄。”
他轉頭，卻發現林擎風正一臉沉思地摩挲著下巴，目光空洞，彷彿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又彷彿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被奪靈體？
大劫不死？
微末崛起？
一路橫掃？
這……也太有特色了！
一絲冷汗，悄然從林擎風脊背滲出。
這簡直像是按照某個預設的模版，一刀一刀，精雕細琢。
林擎風若是某部小說的作者，他定會將這些標簽一張不剩，全貼在主角身上。
他越想，脊背愈發寒涼，彷彿有無形的目光，正隔著無儘的時空與因果，靜靜注視著他。
可偏偏，係統關機了。
自那日與蘇龍辰對峙時發出最後一陣刺耳警報後，係統便徹底陷入沉寂，無論他如何呼喚，都隻傳來死水般的靜默。
現在根本不能確認葉缺的身份。
“不應該。”林擎風還沒法篤定，甚至隱約有些排斥這種猜測。
因為光是聽到這些……林擎風都感到一種毛骨悚然！
太像了！
簡直太像了！
玄幻主角……不就該這麼開局，這麼經曆嗎？！
“林兄？林兄！”
顧皓月把手放在林擎風麵前揮了揮。
林擎風這才緩過神來，眼眸深處那一絲波瀾，瞬間收斂，歸於平靜。
“在想什麼？”
顧皓月好奇道。
“沒什麼。”林擎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淡然。
老者這時歎了口氣，臉上的神色，如同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舊石，隻剩一片滄桑與蕭索“想當年……我意氣風發，弟子陣靈君，展現出超越曆代先賢的陣道天賦。甚至得到了洛家的青睞。”
他聲音低沉，帶著無儘的悔恨與悵惘：“我原以為，隻要擊殺了葉缺這個心腹大患，我陣靈道宗……便可以飛黃騰達。
“沒想到……”
老者閉上眼睛，聲音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最終……卻落了這麼個下場。”
石殿中，一時沉寂。
隻有茶香依舊嫋嫋，彷彿在無聲地撫慰著這千年宗門的末路悲歌。
林擎風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老者：“世事難預料。也許隻是差了那麼一點運氣，當初若是葉缺死呢？那便一切都不同了。”
老者聞言，睜開眼，看著林擎風那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緩緩點頭：“是啊……但輸的是我們陣靈道宗。”
“現在，傳人已死，我已經沒了任何雄心壯誌，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在此處過一輩子便好。”
“雖然可惜，我陣靈道宗研究了上千年的陣道，恐怕要失傳了。”
他發出一聲幽幽長歎，帶著道不儘的悵惘與遺憾。
“那個，前輩，”顧皓月忽然眼睛一亮，躍躍欲試道，“若是不嫌棄，可以傳給我啊！”
老者看向他。
顧皓月拍了拍胸脯，信心滿滿：“我的陣道天賦，絕對不比那個什麼葉缺差！”
老者定睛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那如雪的長發，掃過他那俊美如妖的麵容，又落在他那滿不在乎的笑容上。
然後……他苦笑道：“公子何須取笑老朽？”
“還是談一談助這位公子破境之事吧。”老者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顧皓月那一臉“我是認真的”表情，轉向林擎風。
林擎風點頭，正色道：“自然。我想要借用貴宗寶地一用。”
老者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道：“隨便借用。正好，我陣靈道宗無事。”
他站起身，蒼老的身軀此刻竟透出一股久違的決絕與鄭重：“我會召集所有長老，為公子開啟一座七階聚靈陣。公子大可放心，破境……絕對無礙。”
林擎風也起身，微微頷首：“那還要多謝宗主。”
“反正我已時日無多。能拚儘最後一份力，幫助公子分毫，也是榮幸。”老者苦笑，擺了擺手。
……
陣靈道宗，深處。
一處隱秘的石殿中，地麵上銘刻著一片巨大而繁複的陣紋，雖然同樣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完整。
這是陣靈道宗最後的底蘊。
很快，陣靈道宗全部長老，都集結於此。
一共七人，皆是須發皆白的耄耋老者，修為大多在天人境，隻有兩個神通第一境的高手，雖不算頂尖，但每一人眼中都閃爍著對陣道的虔誠與執著。
老者親自步入陣中。
他環顧一圈四周，心裡有些淒楚，身為陣靈道宗的宗主，鑽研陣道數千年，卻因為弟子一念之差惹了不該惹的人，落得今日下場，人走茶涼。
但又怪得了誰？
老者深吸一口氣，枯瘦的雙手掐動法訣。
“轟！轟！轟！”
三聲沉悶的巨響！
三塊等人高的藍色巨石，如同從虛空中憑空召喚而出，轟然一聲，重重砸落在地麵之上！
巨石通體湛藍，如同凝固的深海，表麵流轉著天然的雲紋狀紋路，隱隱有星辰般的光點在其中閃爍，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浩瀚而溫和的能量波動！
三塊巨石，呈三角形，將林擎風將要盤坐的位置，圍在中央。
“天然陣界石？！”
顧皓月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湊近了，仔細端詳，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這一塊陣界石，拿到外界去賣，千金難求都不止！多少大宗門捧著靈石都買不到一塊！你們竟然有三塊？！”
老者微微一笑，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千金難求？嗬……公子說笑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輕撫那巨石，如同撫摸孩童的臉頰：
“此物，在哪兒都買不到的。”
“這便是我陣靈道宗最後三塊陣界石了。成色皆是極品。留著也是蒙塵，今日便讓它們，最後一次發光發熱。”
老者歎了口氣，大手一揮。
隨即，其他七位長老，也紛紛上前。
他們從儲物法器中，取出琳琅滿目的陣道材料——萬年溫玉、星河玄砂、九幽寒鐵、鳳凰尾羽、雷劫木心……
每一件，都是頂級的陣道材料，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外界的陣道師瘋狂！
九重霄本身法則完整，任何天材地寶都可以誕生，而且紛爭不多，這些材料基本上隻有陣道師在使用，不像四大天域那般征伐不斷，強大勢力斂財。
所以，陣靈道宗雖然實力甚至還比不上血妖宮，但底蘊卻實打實的，饒是顧皓月身為神子，也對著這些天材地寶流下了口水。
“這麼多？！難道要擺八階大陣？！”顧皓月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老者卻搖了搖頭，神色坦然：“八階大陣，我們沒那個能力。”
“但我們對七階聚靈陣頗有研究，經過長期改良，我們的聚靈陣更加獨特，靈氣轉化率高達九成！遠超普通聚靈陣隻有七成左右的轉化率。”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
顧皓月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九成轉化率？！
這……簡直是陣道的奇跡！
“不愧是陣靈道宗，”
他由衷讚歎道，“居然能研究陣道到這個地步！”
老者謙虛地笑道，臉上的褶皺都舒展了幾分：“不敢當，隻是有些小成就。”
顧皓月眼冒星星，他是個放蕩不羈的人，此時遇上陣道，自然就萌生了好奇的念頭，也顧不得彆的，到處踱步，看著那些垂垂老矣的長老們，手法嫻熟地丈量方位、埋設陣樁、鑲嵌晶核，每一道工序都一絲不苟。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這個早已沒落的小宗門，曾經，是何等的煊赫與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