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梭在這片死寂陌生的虛空海域漫無目的地漂浮,破損的船體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
符月琳靜坐調息,臉色雖稍複,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與警惕。
林擎風和顧皓月站在船頭,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我們已經漂了好久了,隻是這虛空海裡我沒有時間概念。”顧皓月撓撓頭。
“七個時辰。”林擎風沉聲道。
顧皓月頓時唉聲歎氣,取出一塊肉乾放在嘴裡嚼起來,但卻食之無味:“指引信物也失靈了,這麼廣闊無垠的虛空海,我們總不可能漫無目的地亂開。”
“地尊境,閉關十年也不會被餓死。”林擎風道。
“我倒不是擔心餓不餓死的問題,等我們出去,封王大比都結束了。”顧皓月呸一聲吐出嘴裡粗糙的肉乾,愁道,“而且虛空海太大了,沒有方向,我們十年也未必出的去。”
林擎風默然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謐中,前方的黑暗海麵深處,忽然浮現出一個極其龐大的模糊輪廓。
那輪廓起初極淡,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洇開。
但隨著月華梭無意識的漂泊靠近,它迅速變得清晰,最終以一種蠻橫霸道的姿態,占據了幾乎全部的視野!
龐大!
古老!
蒼茫!
顧皓月最先看清,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這……這是……蒼首蝕日鯨?!”
林擎風聞言,凝神望去。
隻見那赫然是一頭巨鯨!
其頭顱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墨黑,光滑如最上等的黑曜石。
頭顱之後,是綿延如山嶺,比三四艘完整的域行靈舟加起來還要龐大的灰白色身軀!
身軀表麵覆蓋著厚重如鎧甲的鱗片,每一片鱗甲都有房屋大小!
鯨軀緩緩擺動間,便引得周圍虛空海水無聲地凹陷,形成道道恐怖的暗流。
它靜靜懸浮在虛空海中,如同一座活著的移動大陸!
“蒼首蝕日鯨?”林擎風從未聽過此名。
顧皓月雙眼放光,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快速解釋道:“蒼首蝕日鯨!一種早在七千萬年前就已經被公認徹底絕跡的太古遺種!”
“傳說它們誕生於虛空,棲息於虛無,以遊離的星辰碎片為食!其祖先更是可以追溯到太古末年威名赫赫的純血大凶——魔王鯨!那可是能生吞日月的恐怖存在!”
林擎風聽得心神震動:“七千萬年前就絕跡了?”
顧皓月嘖嘖稱奇,目光灼熱地打量著那頭巨鯨:“因為這種鯨性情相對溫順,且天生擁有在虛空中穿行的能力,是頂級強者們夢寐以求的坐騎。”
“結果嘛……你懂的。”
顧皓月攤手,“被瘋狂獵捕,數量銳減,加上虛空海不斷被人開辟,環境劇變,很快就從曆史舞台上消失了。”
“後世出現的域行靈舟,其核心煉製理念,據說就是參考了蒼首蝕日鯨的生理結構。”
林擎風麵色古怪:“看來……‘絕跡’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
“何止不準確!”
顧皓月興奮地搓著手,“咱們這是撞了天大的仙緣啊!看這體型和氣息,這頭蒼首蝕日鯨還處於幼年期!若能收服……”
“我們在這虛空海豈不是橫著走?!”
他眼中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騎著這頭太古遺種縱橫虛空的拉風場景。
“且慢。”
然而就在顧皓月想入非非之際,一直沉默調息的符月琳,忽然睜開雙眼。
她目光如電,瞬間穿透虛空,鎖定在那緩緩靠近的蒼首蝕日鯨,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上麵……有人。”
有人?
林擎風和顧皓月同時一驚,立刻凝目望去。
果然!
隨著蒼首蝕日鯨的靠近,在其那寬廣如平原的灰白色背脊上,三道人影,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左邊,是一名紅發青年,他抱臂而立,眸光開闔間如同冷電炸裂,渾身散發著一種桀驁不馴的野性氣息,彷彿一頭隨時可能撲殺獵物的太古凶獸。
中間,則是一位戴著麵具的白衣男子,銀色麵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麵具下的嘴唇線條清晰,下頜弧度完美。
白衣男子靜靜站在那裡,氣息內斂如海,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奇異感覺。
而在這白袍男子的右側,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正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
女子青絲如瀑,肌膚勝雪,一襲淡藍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林擎風目光落在了那女子身上。
轟!
刹那間,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他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直接愣在了原地!
像!
太像了!
那張臉,那眉眼,那身段……
竟與孟雪純,有著**分的驚人相似!
若非氣質上的差異,林擎風幾乎要以為,是孟雪純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
可這怎麼可能?!
孟雪純明明早已跟隨蕭院長他們,前往九重霄了!
算算時間,此刻恐怕早已抵達,正在被隱族接待休整,準備封王大比!
“不對啊……”林擎風擦了擦眼睛,不可思議。
他很快發現了一些區彆,此女更顯溫婉依人,而他所認識的孟雪純則更清冷獨立。
讓孟雪純親昵地挽著某個男子?
林擎風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頓時泛起雞皮疙瘩。
而這時,鯨背上的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艘月華梭。
三人齊齊投來目光。
顧皓月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加之對那蒼首蝕日鯨“一見鐘情”,頓時心頭火起,一步踏前,銀發飛揚,異色雙眸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不滿,盛氣淩人地喝問道:
“喂!你們三個!是哪裡來的?”
“怎麼踩在我的鯨魚背上?懂不懂先來後到?!”
林擎風正在心神巨震中,聽到顧皓月這奇葩又囂張的質問,頓時尷尬得腳趾摳地,連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後拽。
對麵,那紅發青年淩厲如刀的眼神掃過二人,尤其在顧皓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你們又是誰?”
顧皓月掙脫林擎風的手,昂首挺胸:“聽好了!我乃是東來宗東來神子,顧皓月是也!”
然而,那紅發青年聞言,卻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彷彿聽到什麼荒謬笑話。
“顧皓月?東來神子?”
他挑了挑眉,嗤笑道,“可笑!”
“東來宗這一代的神子,明明是慕容初!早在半個月前,就已被蘇兄親手擊敗,連帶通古大聖地的神子李燁一起,發誓此生不得再找蘇兄麻煩!”
“你若是東來神子,那慕容初又是誰?”
紅發青年說著,還轉頭看向身旁那戴銀色麵具的白袍男子,笑道:“蘇兄,你說是不是?現在的人,說謊都不打草稿了。”
然而,那被稱作“蘇兄”的白袍男子,卻並未回應紅發青年的話。
他銀色麵具下的目光,平靜地緩緩掃過林擎風和顧皓月,尤其是在林擎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審視與探究。
顧皓月卻被紅發青年的話徹底激怒,銀發無風自動,異色雙眸中寒光迸射:“慕容初是哪根蔥?好大的狗膽!也配冒充本神子?!”
林擎風此刻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連忙再次拉住暴怒的顧皓月,自己上前一步,對著鯨背上三人抱拳道:“三位,無意冒犯。我兄弟二人,乃是迷失路徑的旅人,正在尋找九重霄入口,誤入此片海域。”
那紅發青年聞言,皺了皺眉:“找九重霄?現在又不是封王大比開啟之時,你們找九重霄作甚?而且看你們,也不像是隱族的人。”
林擎風心中再沉。
不是封王大比之時?
這人在說什麼胡話?
他按下心中疑慮,繼續道:“在下林擎風,這位確是東來宗顧皓月。敢問三位……高姓大名?”
紅發青年見林擎風態度尚可,冷哼一聲,答道:“古鎮宇。”
他指了指身旁的白袍男子,“這位是蘇兄,蘇龍辰。”
林擎風目光轉向蘇龍辰身旁那位與孟雪純容貌極其相似的女子,強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平靜地問道:“那……這位姑娘是?”
那絕色女子抬眼,先看了看蘇龍辰。
蘇龍辰微微頷首示意。
女子這纔看向林擎風,紅唇輕啟,聲音如清泉擊玉,卻又帶著一絲天然的疏離:“我叫孟雪純。”
孟、雪、純!
一模一樣!
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林擎風心頭再次劇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同名同姓,容貌近乎一致?
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問。
那古鎮宇卻咧嘴一笑,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呦,小子,見了孟姑孃的天姿國色被迷住了?嗬嗬,不算丟人。”
“實話告訴你,我們剛來這大千世界的時候,可是有神子見了孟姑娘也都神魂顛倒,糾纏不休呢!”
古鎮宇本意是調侃,順便彰顯一下孟雪純的魅力。
但這話聽在林擎風耳中,卻如同又一道驚雷!
“剛來大千世界”?
還沒等他深究這句話,旁邊的顧皓月已經不耐煩了。
他本就對那紅發青年的態度不爽,此刻又見那“孟雪純”親昵地挽著蘇龍辰,而蘇龍辰一副沉默裝高手的樣子,更是心頭火起,冷哼一聲,語帶譏諷:“人嘛,長得是挺美。”
“就不知道……跟著這麼個藏頭露尾的小白臉,日子好不好過了。”
這話一出,鯨背上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孟雪純秀眉微蹙,挽著蘇龍辰胳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美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古鎮宇臉色陡然陰沉,周身那股凶戾狂暴的氣息轟然爆發,籠罩向顧皓月:“小子……禍從口出。”
“你有那個本事嗎?”顧皓月夷然不懼,異色雙眸中戰意升騰,冷笑回敬。
“古兄。”
就在古鎮宇即將爆發之際,那一直沉默的蘇龍辰,終於開口了。
他伸手,輕輕按住了古鎮宇的肩膀。
“不必理會口舌之爭。”
“彆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蘇龍辰頓了頓,“是九色虛空蓮。”
古鎮宇聞言,強壓怒火,狠狠瞪了顧皓月一眼,深吸一口氣,不再言語,但眼中殺意未消。
顧皓月卻像個頑童般,對著古鎮宇做了個誇張的鬼臉,氣得對方額頭青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