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藥香與肅殺之氣劇烈對衝。
李長歌臉上那溫潤笑意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礁石般的平靜。
他抬眼看著林擎風,聲音依舊平穩:“林兄,你還是快走吧。今日之事,我便當從未發生。”
林擎風眸中寒光驟凝如實質,周身赤金氣血無聲蒸騰,將殿內空氣灼燒得扭曲。
“紅殺,你當真是個人物。”
“手上沾了那麼多同代天驕的血,卻還能堂而皇之站在光明之下,讓整個東天域都為你溫潤如玉的假麵辯護……”
林擎風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青玉地磚無聲龜裂:
“你從很早就開始佈局了,對吧?藥穀穀主這個身份,古乾皇朝皇子卻自願離朝……這些都不是偶然。你在為自己打造一個完美無瑕的‘殼’,一個誰都不會懷疑的‘殼’。”
李長歌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勸慰:“林兄,走吧。秋神女和你,此刻都需要冷靜一下。”
“冷靜?”林擎風冷笑一聲,眼神陡然銳利如刀,“我和秋雨槐之間的恩怨,你又如何知曉得這般清楚?”
“今日你不找彆人,偏偏將秋神女請到藥穀……不就是算準了,她會成為你最好的‘盾牌’麼?”
秋雨槐聞言,黛眉微蹙,卻仍冷冷開口:“是我告訴他的。林擎風,你待如何?”
“好!好!好!”
林擎風連道三聲好,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冷。
“轟!”
他身形驟然模糊,原地隻留下一道赤金色殘影!
右拳握緊,四條龍脈之力於皮下轟然奔騰,拳鋒所過之處,虛空竟被撕裂出一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痕!
李長歌瞳孔微縮。
“砰!”
拳鋒結結實實轟在李長歌胸膛!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炸響!
李長歌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殿內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玄鐵龍紋立柱上!
立柱巨震!
“噗!”
李長歌落地,單膝跪地,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鮮血!
他捂住胸口,開始劇烈咳嗽,每一聲咳嗽都帶出更多血沫,臉色迅速變得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李公子!”秋雨槐失聲驚呼,快步上前欲扶。
李長歌艱難抬手製止,咳著血沫,聲音虛弱斷續:“沒……沒事……老毛病了……”
“肺癆?”
林擎風一步步走近,腳步聲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都是裝的!等我把你的肺剖開來看看,就知道到底有沒有‘肺癆’了。。”
“林擎風!你!”秋雨槐猛地看向他,美眸中已經殺意畢露。
“嗡!”
林擎風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纏繞著漆黑寂滅鋒芒,直抓李長歌心口!
“林擎風!住手!”
清冷嬌叱炸響!
一道海藍色身影如同瞬移般攔在李長歌身前!
秋雨槐雙手結印,湛藍靈力洶湧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麵波光粼粼的菱形盾牌!
“鐺——!!!”
利爪與盾牌悍然碰撞!
發出的是金鐵交鳴般的爆響!
漆黑的寂滅鋒芒與湛藍的水係靈力瘋狂絞殺!
“砰!”
秋雨槐嬌軀劇震,如遭太古蠻牛衝撞,整個人向後倒飛,撞翻了一張玉案,最後狼狽跌坐在數丈外的地上。
三千青絲散亂披落,遮住了半邊絕美容顏。
左肩處衣料撕裂,露出一抹欺霜賽雪的肌膚,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抬起頭,唇角溢位一縷殷紅,那雙冰藍眸子死死盯著林擎風,怒火前所未有的強烈。
秋雨槐徹底怒了!
本就因君沉天之死有仇,秋雨槐沒有主動尋仇已經是非常看得起林擎風了,沒想到今日林擎風已經凶狂至此,逮到人就要殺!
“秋神女,”林擎風收回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得罪了。”
他不再多言,右手向虛空一握!
“鏘——!”
龍吟般的顫鳴響徹大殿!
赤龍槍自虛空裂縫中躍出,被他穩穩握住。
林擎風持槍,一步一步,走向依舊跪地咳血的李長歌。
腳步聲如同喪鐘,敲在殿內兩人的心上。
“李長歌,或者說……古乾皇朝的三皇子殿下。”
林擎風的聲音平淡,卻帶著洞穿迷霧的冰冷:
“你身為皇朝皇子,血脈尊貴,資源無儘,卻自願離開神統道門核心,跑到這東天域邊緣自辟藥穀門戶……這本身,就極不正常。”
“以前我從未深想,隻當你淡泊名利,醉心丹道。”
“但自從圍獵紅殺那一戰後,我越想越不對勁。”
他在李長歌身前五尺處站定,槍尖斜指地麵,目光如萬載寒淵:
“你對上古凶陣的瞭解,遠超一個丹師應有;你組織圍獵的時機、人選,巧妙得令人發指;那錨點出現在藍家子弟身上,恰能引爆我與兩族的死仇;事後輿論反轉之快,如同早有劇本;你贈丹安撫倖存者,既賺美名,又封其口……”
林擎風每說一句,李長歌咳血的聲音就微弱一分。
“所有這些細節,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林擎風緩緩抬起赤龍槍,槍尖鎖定李長歌咽喉:“你若不是紅殺,那這東天域,還有誰配是?”
李長歌抬起頭,滿臉血汙,氣息奄奄,卻仍強撐著開口,聲音嘶啞:“林兄……這些都隻是……你的一麵之詞……”
“今日你若殺了我……卻又拿不出……確鑿證據……服不了眾……”
“你……如何在東天域……年輕一代中……立足?”
“立足?”林擎風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片漠然的冰原,“虛名罷了。”
他手腕一抖,赤龍槍發出一聲清越顫鳴:“一個躲在暗處的獵殺者,對我來說也是個極大的威脅,尤其是他獵殺的天驕越來越多,誰知道他究竟為了什麼?我不能放任一條毒蛇在暗處窺視我。”
槍尖之上,赤金氣血與漆黑寂滅之力開始凝聚,散發出令空間都微微塌陷的恐怖波動。
“你若是真想活——”林擎風眼神陡然淩厲如出鞘神劍,“現在,就展現出你身為‘獵殺者’的真正實力來!”
暴喝聲中,林擎風一槍刺出!
槍出如龍!
赤金色的槍芒凝練到極致,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赤金閃電,直刺李長歌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
然而林擎風的瞳孔,卻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槍尖之前,不是李長歌。
是秋雨槐。
她不知何時,竟瞬移而至,用身體擋在了李長歌麵前!
一雙如玉纖手,此刻死死抓住赤龍槍的槍尖!
鋒銳無匹的槍刃割破掌心皮肉,深可見骨!
金紅色的鮮血如同小溪般順著槍杆汩汩流淌,滴落在地,綻開一朵朵淒豔的血花。
秋雨槐單膝跪地,蔚藍長裙鋪散如蓮,那張清冷絕豔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細密的冷汗順著散亂的青絲滑落。
她抬起頭,艱難地開口道:“林擎風……你若殺他……便再與我結一樁血仇!觀海閣,也要殺你!”
聲音虛弱,卻斬釘截鐵。
林擎風持槍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瞬。
“好。”
林擎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是秋神女,你應該清楚——”
他手腕緩緩用力,赤龍槍開始一寸一寸,向前遞進。
“當初在冥王塔我能殺君沉天,今天,就沒有人能夠攔住我。”
槍尖割開秋雨槐掌心肌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刺入她左肩下方三寸——那是刻意避開了心臟要害,卻依舊會帶來劇痛與重傷的位置。
“嗤——”
鮮血,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玫瑰,驟然綻放!
染紅了海藍宮裝,染紅了潔白肌膚,也染紅了林擎風冰冷的眼眸。
“我說過,君沉天之死我很抱歉,你若要報仇,儘管來殺。但現在——”
林擎風眼中最後一絲波瀾徹底平息,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
“待我殺了紅殺……再說!”
他手臂肌肉賁張,四條龍脈之力轟然爆發,就要震開秋雨槐,貫穿其後李長歌!
然而——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直跪地咳血的李長歌,眼中陡然迸發出一道前所未有的銳利寒光!
他猛地抬頭,雙手閃電般結印,口中暴喝如驚雷炸響:“一劍葬送!萬劍歸虛!”
“轟隆——!!!”
整座青玉小殿,地動山搖!
殿頂、四壁、地麵……無數道早已刻畫隱藏、此刻被瞬間激發的古老劍紋同時亮起!
刺目的白光充斥每一寸空間!
浩瀚如海的鋒銳劍氣自虛空各處噴薄而出,化作數以萬計的靈力光劍!
劍尖齊指——林擎風!
萬劍懸空,殺機如獄!
這纔是李長歌真正的後手!
藥穀核心大殿,早被他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劍陣殺局!
林擎風臉色首次劇變!
“嗖嗖嗖嗖!”
萬劍齊發!如同毀滅的暴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從四麵八方朝著林擎風攢射而來!
林擎風來不及思考,本能地抽槍回防!
“鐺鐺鐺鐺!”
赤龍槍舞動如輪,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赤金色光幕,將射來的光劍不斷格擋、擊碎!
碰撞聲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火星四濺,能量亂流瘋狂肆虐,將殿內桌椅擺設儘數絞成齏粉!
趁此間隙,李長歌一把抱起虛弱癱倒的秋雨槐,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
他腳下步伐玄奧,竟能在這狂暴的劍陣中尋到一條安全路徑,瞬間退至大殿後方一麵看似普通的牆壁前。
他單手按在牆上某處,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幽深隱秘的通道!
李長歌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劍陣中艱難抵擋的林擎風,隨即抱著秋雨槐,閃身沒入通道之中。
牆壁瞬間合攏,恢複原狀。
“吼!”
林擎風眼見李長歌逃脫,胸中怒火與殺意如同火山爆發!
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凶龍般的咆哮,周身赤金色氣血轟然衝霄而起!
四條龍脈完全蘇醒,恐怖的力量灌注雙臂!
“給我——破!”
他不再格擋,而是雙手握住赤龍槍,對著前方洶湧而來的劍潮,施展出了寂滅古法的最強一招!
“天地大寂滅——”
“轟——!!!”
漆黑的寂滅之光,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自槍尖轟然爆發,呈扇形向前橫掃!
所過之處,那些淩厲的光劍如同冰雪遇烈陽,紛紛湮滅、消散!
整座劍陣,劇烈晃動,光芒急速黯淡!
林擎風腳下一踏,地麵炸裂,身影如炮彈般衝向那麵合攏的牆壁,一拳轟出!
“砰!”
牆壁破碎,露出後方幽深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