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神女,”林擎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鄭重,“你被人利用了。”
“利用?”秋雨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林擎風,收起你那套把戲。我與李公子是正常交易,何來利用一說?”
林擎風沉默。
李長歌這才彷彿剛注意到林擎風那駭人的殺氣,抬起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關切:
“林兄,今日怎麼如此大的火氣?強闖我藥穀山門,毀我殿門……可是李某有何處得罪了林兄?”
他語氣溫潤,姿態放得很低,彷彿真的隻是一個被無故侵犯的受害者。
林擎風道:“你心裡,清楚。”
李長歌微微一愣,隨即苦笑道:“林兄此言何意?李某實在不明白。是因為圍獵紅殺之事,折損了太多同道,林兄心中不忿?還是因為外界那些關於林兄‘複仇’的流言,讓林兄遷怒於李某?”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
“林兄,無論如何,無論你是否真的為了複仇而擊殺藍家、天鵬族那些人,李某都站在你這一邊。那兩家行事確實霸道,當初陷害林兄更是人神共憤。林兄若有怨氣,發泄出來,也屬常情。”
然而,林擎風聽完,眼中的冰寒非但沒有消融,反而凝結成了實質般的殺意。
“你,還在裝。”林擎風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殿中兩人的心頭。
李長歌臉上的疑惑更深了:“裝?還請林兄明示。”
林擎風不再繞彎子,石破天驚地吐出兩個字:“紅、殺!”
“紅殺?!”
這兩個字一出,兩個人都愣住了。
而李長歌臉上那溫潤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與僵硬。
“紅殺?林兄,你……你說什麼?”李長歌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指著自己,失笑道,“你說我……是那個殺人如麻的‘紅殺’?林兄,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
秋雨槐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對著林擎風冷聲道:“林擎風,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瘋,看誰都像是紅殺!李公子懸壺濟世,仁心仁術,在東天域有口皆碑!他若是紅殺,那這天下還有好人嗎?”
林擎風沒有理會秋雨槐的斥責,他隻是緊緊盯著李長歌,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疑點串聯起來,聲音沉穩而冰冷:
“我很奇怪,為什麼圍獵紅殺,你偏偏要邀請那麼多天鵬族和藍家的年輕天驕?”
“現在,我明白了。你早知道我與這兩家仇深似海,即便我不屑於主動對這些小輩出手,但隻要稍加引導,在絕境與猜疑中,衝突必然爆發。”
“你要的,就是我被他們激怒,然後……親手殺了他們。”
李長歌臉上的“荒唐”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平靜,他搖了搖頭:
“哦?林兄此言差矣。天鵬族鵬展少主被害,他們與紅殺仇恨最深,想要報仇雪恨,自然來的人最多。藍家與天鵬族最近關係密切,同氣連枝,前來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秋雨槐也點頭道:“林擎風,你怕是殺性太重,誰但凡惹了你一點,你都想要置之於死地。”
林擎風深吸一口氣,知道單憑動機推斷難以說服秋雨槐,他丟擲了第一個實質疑點:
“好,就算你邀請他們是出於‘仇恨最深’的原則。那麼,問題來了——”
他目光如刀,刺向李長歌:
“為什麼,那個叛徒,偏偏是藍家的人?”
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李長歌沉默了一瞬,隨即淡淡道:“也許是早已被紅殺暗中策反,也許隻是被神魂秘術控製而不自知……可能的原因太多了,這我如何說得清?紅殺行事詭譎,誰知道他會選擇誰作為棋子?”
理由看似合理,但林擎風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也是更關鍵的疑點:
“那個‘叛徒’藍易,死前一直在瘋狂反駁,堅稱自己不是叛徒,甚至到了最後瀕死時刻,還在哀求相信他。”
林擎風的聲音帶著洞穿迷霧的冷靜:
“這很奇怪,不是麼?一個甘願在身上種下錨點、要與所有人包括自己同歸於儘的死士,按理說早有覺悟,視死如歸。可他在最後時刻,表現出來的,卻隻有對死亡的恐懼和被冤枉的絕望,絲毫沒有死士的決絕。”
他看著李長歌微微變化的臉色,緩緩說出自己的推論:
“所以,我想到另一種可能——”
“他根本就不是叛徒!他對自己身上的錨點,毫不知情!”
“那錨點,是你,李長歌,不知用什麼方法,暗中安在他身上的!”
“你這麼做,就是為了坐實‘叛徒’的存在,激化我與藍家、天鵬族之間的矛盾,逼得他們與我火並!然後,你就可以借我之手,除掉這些年輕天才!同時,將屠殺的罪名,完美地栽贓到我的頭上!”
“一石二鳥!好算計!”
李長歌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不再有那溫潤的笑容。
他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與林擎風對視:
“林兄,想象力未免太過豐富了。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我與藍家、天鵬族無冤無仇,甚至與其中一些長老還有丹藥往來,關係不錯。我為何要處心積慮害死他們的年輕子弟?這對我藥穀,有何益處?”
秋雨槐此刻眉頭緊鎖,看向林擎風的眼神中已經有了怒火與殺意。
君沉天之仇,加上今日的霸道行徑……
兩人的情誼,已經在今天徹底斷了。
林擎風冷笑一聲,給出了最終的答案:“好處?因為你是紅殺!”
“你早就開始在暗中收割各大勢力的年輕天驕!這一次,不過是換了一種更高明的方式——借刀殺人!”
“讓我林擎風,成為你手中的刀,替你完成獵殺!”
“李長歌,或者說……紅殺閣下,我說的,可對?”
李長歌緩緩站起身,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嘲諷,他輕輕搖頭:“林兄,你可能真的是……氣糊塗了。”
他看向秋雨槐,語氣帶著無奈與被人冤枉的委屈:“秋神女,我始終想不通,如果我是紅殺,我為什麼要殺這些人?他們隻是一些小角色,隻得紅殺耗費這麼大精力去動手嗎?”
林擎風道:“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紅殺獵殺這麼多天驕……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過……殺了你,這些我都不用管了。”
林擎風開口間,殺意沸騰!
秋雨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看向林擎風:“林擎風,你的意思是,李長歌一個行醫濟世的藥穀穀主,竟然是獵殺為樂的冷血殺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決絕:
“我自會分辨。”
“但現在,林擎風,你給我離開這裡。藥穀不歡迎你,我觀海閣,也不歡迎你!”
“秋神女!”林擎風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我林擎風行事,也無需向你解釋對錯!”
“但紅殺我必須弄死,他當初敢惹我,就算錯殺一千,我也不會放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