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鳴燃?”邪念聽到這個名字搖了搖頭,“隻在古籍上留下隻言片語的無名小卒罷了,當年或許很厲害,但終究死去。我能從太古活到現在,當世任何天才我都已不放在眼裡。”
“那是自然,神靈重修,與年輕一代完全不是一個級彆。等你恢複巔峰,或許用不了萬年之久吧。”藍家神主問道。
邪念輕笑道:“巔峰?不,我要的是超越!”
“太古之後,帝者絕跡,諸天分裂,無法產生時代無敵者……那我就來開辟這一切!”
“我要做新時代的,大帝!”
……
三日後,天啟峰。
此峰乃是龍騰聖院禁地,平日裡雲霧繚繞,陣法森嚴。
今日卻門戶大開,峰頂被削平百丈,化作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以玄黑巨石壘成,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散發出蒼涼神秘的氣息。
旭日初昇時,已有勢力陸續抵達。
古乾皇朝鎮關王駕蛟龍戰車而至,宛若太陽般璀璨耀眼,恐怖氣浪彌漫九天十地,後方跟著一支騎著血雄獅的禁衛軍,滾滾如雷。
“蕭胤真,本王倒要看看,複活是真是假!”
鎮關王從戰車上下來,身旁還跟著太子李憑侯。
李憑侯一身明黃蟒袍,負手立於峰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祭壇。
緊接著,觀海閣秋雨槐乘水藍色宮闕降臨,她依舊那般美得不真實,隻是今日眉眼間多了幾分凝重。
徐家有強者到場,兵主一脈、天雷穆家亦派人旁觀。
甚至遠處雲層翻騰,露出一雙雙如血月般龐大的眸子,籠罩霧靄,彷彿座座太古魔嶽,那是妖族的幾位妖王,近日也到場旁觀。
東來宗隻來了兩人——東來神主,以及他身後那位依舊籠罩在黑袍中的神秘弟子。
氣氛壓抑而肅穆。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個奇跡,或者等一場鬨劇的揭穿。
辰時正,蕭胤真現身。
他未著華服,隻一身樸素白袍,懷抱那架七絃古琴,緩步登上祭壇中央。
陽光落在他身上,竟映不出半分影子,彷彿他已半隻腳踏入了某種超脫現實的境界。
“諸位。”
蕭胤真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之儀,乃逆天之舉。成則生,敗則亡——非林擎風之亡,而是我蕭胤真道心之亡。”
他盤膝坐下,將古琴橫於膝上。
“儀式期間,任何人不得踏入祭壇百丈之內。違者——”
他抬眼,目光如電:
“便是與龍騰聖院,與東來宗,與我蕭胤真——”
“不死不休。”
最後一字落下,祭壇周圍驟然亮起九十九道光柱,交織成一座籠罩整個峰頂的巨型結界,結界光芒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封鎖之力。
蕭胤真閉目,雙手撫上琴絃。
“錚——”
第一個音符響起。
那不是樂音,而是某種直擊靈魂的律動!
祭壇上的符文彷彿被喚醒,開始劇烈閃爍,遊走速度暴增十倍!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湧來,像是盤古巨人在吞吸江河,祭壇上方爆發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有光影開始凝聚。
“轟!”
就在此時,天穹驟然撕裂!
兩道無邊威嚴的身影,攜著滔天氣勢,踏破虛空而來!
左側一人,周身蔚藍氤氳繚繞,彷彿承載整片瀚海,至高而神秘,正是藍家神主。
右側一人,金發披散,背生虛幻天鵬翼影,眸光如電,正是天鵬神主!
兩大神主聯袂降臨,恐怖威壓如同億萬座神山同時壓落,天啟峰周圍結界劇烈震蕩,許多修為較低的觀禮者麵色煞白,幾乎跪伏在地。
“蕭胤真!”
藍家神主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摩擦,“眾目睽睽之下,行此欺世盜名之儀,你當真以為無人敢揭穿?”
蕭胤真撫琴之手未停,甚至未睜眼,隻淡淡道:“既認為是欺世,何必親臨?靜待我失敗便是。”
天鵬神主冷笑:“本座便是要親眼看著你這鬨劇收場!人死不能複生,此乃天地鐵律!縱是太古神明隕落,亦歸塵土,何況區區林擎風?”
“放棄吧,蕭胤真。”藍家神主語氣森然,“現在撤去儀式,向天下謝罪,本座或可留你聖院一線生機。”
蕭胤真終於睜眼。
他看向兩大神主,忽然笑了:“可笑……真是可笑啊。”
“兩位堂堂神主,執掌一域沉浮的無上存在,既然口口聲聲說複活是謊言,說林擎風絕無可能歸來——”
“那你們為何還要來?”
“為何還要這般急切地,想要打斷這場‘註定失敗’的儀式?”
他站起身,白袍無風自動:
“莫非……”
“你們真正怕的,不是儀式失敗。”
“而是怕它——”
“成功?”
“放肆!”天鵬神主暴喝,金色瞳孔中殺意暴漲,“蕭胤真,你真要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的是你們。”蕭胤真毫不退讓,“今日這複活之儀,我辦定了。誰攔,誰便是我龍騰聖院死敵。”
“好!好!”
藍家神主怒極反笑:“那本座便看著你辦!若你辦不到,便是欺瞞天下,本座當場斬你,以正視聽!”
“請便。”蕭胤真重新坐下,雙手再度撫琴。
琴音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蒼涼。
祭壇上的符文開始燃燒,化作一道道血色光流,注入上空漩渦。
也就是在這時,漩渦中心的光影越來越凝實,隱約顯出人形輪廓。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半炷香過去。
一炷香過去。
那人形輪廓依舊朦朧,並無真正複生的跡象。
天鵬神主身後,一位天鵬族太上長老不耐道:“神主,看來真是騙局!何必再等?”
天鵬神主眼中寒光一閃!
“蕭胤真,你戲弄夠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對著祭壇中央的蕭胤真,隔空一抓!
“轟隆!”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爪虛影憑空凝聚,攜著撕裂蒼穹的恐怖威能,狠狠抓向蕭胤真!
這一爪,足以將整座天啟峰捏碎!
所有觀禮者瞳孔驟縮——神主當真出手了!
一位神主有多可怕?
東天域的至高存在,大千世界明麵上戰力絕巔,蕭胤真縱然功參造化也絕對抵擋不住!
然而下一刻!
“誰敢動我師尊?!”
一道沉雄卻平靜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
下一刻,一道漆黑布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金色巨爪之前。
是東來神主。
他未做任何花哨動作,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啵。”
一聲輕響。
那彷彿能捏碎星辰的金色巨爪,如同泡沫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東來神主淩空而立,衣袂飄飄,目光平靜地看向天鵬神主:“天鵬,許久不見,你還是這般急躁。”
天鵬神主瞳孔微縮:“東來……你果然還是要出手。”
“我自然要。”東來神主淡淡道,“林擎風受冤而死,如今師尊願行逆天之法救他,我怎能不來護法?”
“護法?”藍家神主冷笑上前,與天鵬神主並肩,“東來,你以為今日憑你一人,攔得住我們兩位神主?”
東來神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藍家神主心頭莫名一緊。
“攔不攔得住,試試便知。”
藍家神主不再多言,他雙手結印,身後虛空驟然裂開一道深淵般的縫隙!
一道古老蒼涼的氣息,從裂縫中彌漫而出。
緊接著,一麵通體蔚藍的古鏡,緩緩從裂縫中升起。
瀚海天鏡!
藍家鎮族神兵,曾照出“林擎風為紅殺同謀”的“鐵證”!
“東來,今日便讓你見識,何為真正的神主之威。”
藍家神主伸手一握,瀚海天鏡落入掌中。
嗡!
鏡麵光芒大盛,映照出整片天穹,彷彿要將天地都納入鏡中世界。
東來神主神色不變,隻輕輕吐出一字:“塔。”
話音落,他頭頂虛空蕩開漣漪。
一座通體晶瑩的琉璃寶塔,攜帶滔天紫色氤氳,緩緩降臨。
紫氣東來塔!
東來宗鎮宗神兵,傳聞乃東來神主於東海儘頭感悟天地初開之氣煉製,內蘊一方小世界,可鎮壓萬法!
兩件神兵現世,浩瀚威壓讓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許多觀禮者不得不瘋狂後退,生怕被餘波碾碎。
“去!”
藍家神主率先出手,瀚海天鏡鏡麵光芒爆射,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蔚藍光柱,直衝東來神主!
東來神主抬手一指,紫氣東來塔第一層門戶洞開,噴薄出滔天紫氣,與蔚藍光柱悍然相撞!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爆炸。
光芒淹沒了一切,空間成片崩塌,露出漆黑虛無!
衝擊波橫掃方圓千裡,若非天啟峰有結界守護,此刻早已化為齏粉。
待光芒稍散,眾人駭然發現,兩人所在的那片天空,已然徹底變了模樣!
那不再是東天域的蒼穹。
而是一片無垠的宇宙深空!
藍家神主屹立在一顆燃燒的恒星之上,周身蔚藍神輝如海,身後浮現出整片星係的虛影,他彷彿成了這片宇宙的主宰,舉手投足皆牽引星辰之力。
“瀚海天鏡自成一界,名為百萬星河,這一界內,我即為天!”
他抬手,對著東來神主所在的虛空,輕輕一按。
那顆燃燒的恒星,竟被他生生抓起,化作一顆直徑萬裡的火焰隕星,朝著東來神主轟然砸去!
恒星墜落,所過之處空間融化,時間扭曲,彷彿末日降臨!
所有透過結界觀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神主真正的力量?
徒手擲恒星?!
東來神主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顆碾壓而來的火焰恒星,雙手在胸前緩緩劃出一個圓。
那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在描繪某種最本源的軌跡。
圓成。
他雙手平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顆足以撞碎大世界的恒星,在觸及那個“圓”的瞬間,如同積雪遇陽,悄無聲息地……
分解、消散,歸於虛無。
彷彿從未存在過。
藍家神主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怎麼會……”
“很意外嗎?”東來神主負手而立,聲音平靜無波,“你以為,隻有你藍家的神兵內蘊世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的紫氣東來塔內,亦有一界。”
“名喚——”
“東來淨土。”
話音落,他身後虛空蕩漾,一片紫氣繚繞的淨土虛影,彷彿有無儘仙山神殿沉浮,在朦朧之間緩緩展開。
轟隆隆——
兩界對撞!
恐怖法則刹那撕裂宇宙星河,天地顫抖,大道哀鳴!
宇宙深空與東來淨土的力量在虛空中激烈交鋒,法則湮滅又重生,空間崩塌又重組,那是超越了尋常神通境理解範疇的戰爭!
而就在此時!
“唳!”
一聲撕裂神魂的鵬鳴響起!
天鵬神主出手了!
他並未踏入星海界,而是直接在外界顯化本體,搖身一變,一頭遮天蔽日的金色天鵬扶搖而起!
那天鵬並非實體,而是法則與氣血凝聚的化身,但其威勢,比真正的太古天鵬更加恐怖!
金鵬俯衝,利爪撕天,直接抓向下方祭壇中的蕭胤真!
它要打斷儀式!
“歎息之牆。”
看似陷入激鬥的東來神主忽然扭頭,那平靜如水的聲音,輕輕響起。
他甚至未回頭,隻抬起右手,對著天鵬神主來襲的方向,虛空一按。
“嗡!”
一道彷彿由無數歎息與遺憾凝聚而成的灰色壁壘,橫亙整片星河,憑空浮現!
天鵬神主化身的金色巨爪,狠狠抓在灰色壁壘之上。
“轟!!!”
壁壘劇烈震蕩,表麵泛起億萬道漣漪,卻……未破!
天鵬神主瞳孔驟縮!
他這一擊,足以抓碎一片大陸,竟破不開這隨手佈下的防禦?!
所有觀戰者,無論是古乾皇朝的鎮關王,還是觀海閣的秋雨槐,亦或是隱匿的妖王,此刻皆麵露駭然。
東來神主之名,他們早有耳聞,知其乃散修崛起,一路殺伐登臨神主之位,實力深不可測。
但直到今日,他們才真正明白——
這位看似平凡溫和的布衣神主,其真正戰力,恐怕已淩駕於尋常神主之上!
“東來……你藏得好深!”藍家神主臉色陰沉如水。
“非是隱藏,”東來神主搖頭,“隻是往日,無人值得我全力出手。”
他目光掃過兩位神主,語氣漸冷:“今日你們若執意要阻我師尊,那隻有兩條路,要麼擊敗我,要麼……滾!”
一個“滾”字,如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藍家神主與天鵬神主麵色鐵青,卻未再貿然出手。
他們終於意識到,今日想強行打斷儀式,已不可能。
除非……他們真的願意與東來神主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