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涯呆呆地站在原地，開口道：“林兄！我去找青兒小姐！對，徐夢倩！她是徐家明珠，徐家也是神統道門！若她肯出麵，若徐家肯為你說話，天鵬族必定會有所顧忌！我去求她！我現在就去......”
“莫兄。”林擎風打斷了他，輕輕撥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不必了。”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天鵬古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天鵬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想殺我的人，未必是鵬氏本脈。彆忘了，裴秀姓裴，裴氏一脈在天鵬族內勢力盤根錯節，與鵬氏既有合作，也有競爭。”
“鵬藍海雖是神子，地位尊崇，但他畢竟年輕，資曆尚淺，還無法完全掌控天鵬族的全域性決策。此次事件，他或許......也隻是被人利用了。”
林擎風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次，是天鵬族真正的頂層人物，要藉此事，將我......徹底打掉。”
“徐家雖強，但與天鵬族並無深交，甚至因為地域和利益，關係頗為微妙。徐夢倩一個晚輩，改變不了什麼。徐家，更不可能為了我一個外人，去正麵硬撼天鵬族的意誌。”
“這......”莫無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難道......真的沒有一點希望了嗎？”
“希望？”一個帶著幾分慵懶與戲謔的聲音，忽然從角落裡傳來。
“嘖嘖，小林子，你這處境......可真是絕境中的絕境啊。”楓皇踱著方步走過來，繞著林擎風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舉世皆敵，連聖院內部都快容不下你了......嘿，這劇本，夠悲壯。”
莫無涯怒視他：“臭枯樹！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風涼話？！”
楓皇擺擺手，不理會莫無涯，而是盯著林擎風，忽然壓低聲音，賊兮兮地問道：“不過說實話，小林子......天鵬族這次，應該動不了你吧？”
林擎風目光微凝，看向楓皇：“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楓皇眨眨眼：“明擺著的啊。若非蕭胤真那老家夥死命保你，天鵬族早就派更強的高手，直接衝進聖院把你捏死了，哪還用得著搞這麼多輿論把戲？”
林擎風淡淡道：“蕭院長能保我一時，保不了一世。如今內外壓力如山，他已是獨木難支。”
“切，”楓皇撇撇嘴，一臉“你騙鬼呢”的表情，“蕭胤真人是挺好，但你身邊......不是還有一個更好的‘幫手’嗎？”
他刻意在“幫手”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林擎風眉頭微皺：“你是說......符月琳前輩？”
“對對對！”楓皇忙不迭點頭，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就是那位從太古活到現在的老前輩！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被她看中的人族天才後輩，被當世的神統道門如此迫害？這簡直是人族的一種恥辱！是對她那個時代精神的背叛！”
他越說越激動：“隻要那位前輩醒來，隨便露個麵，說句話，甚至......稍微展示一點太古時期的手段，天鵬族那些家夥，怎麼敢動你？要知道，人族最是敬重太古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先輩了，在符月琳前輩麵前，那些謠言都將不攻自破！”
然而，林擎風卻緩緩搖了搖頭：“符月琳前輩......很早之前，就陷入沉睡了。”
“什麼？！”楓皇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滾圓，“睡著了？！在這種關鍵時刻？！那位前輩......她......”
楓皇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一雙大眼睛此刻卻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彷彿在飛速思考、算計著什麼。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地看了林擎風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擺了擺手：“行吧......我知道了。”
......
翌日，清晨。
莫無涯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困惑與不安。
“林兄！楓皇那家夥......不見了！”
他四下張望，又用神念仔細掃視了錫城小院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楓皇平時最喜歡待的那幾處隱秘之地都找遍了，卻連一絲氣息都沒找到。
“我找遍了整個錫城，問了幾個可能見過他的人，都說從昨晚開始，就沒再見過他。”莫無涯眉頭緊鎖，“這家夥......跑哪兒去了？這種時候玩消失？”
林擎風坐在悟道石上，緩緩睜開眼，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不必找了。”
“那株枯樹......本就不是與我一路的。”
“它與我同行，不過是各取所需。如今我大難臨頭，死局已定，它自然要尋一條生路。”
“趨利避害，乃是生靈本性。它不想死，當然要......逃離。”
莫無涯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什麼？！他跑了？！在這種時候？！這個沒良心的混蛋！”他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一株古樹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這一路走來！從南疆到聖院！若不是林兄你多次護著他，若不是你帶著他闖過那些險地，他一個來曆不明的枯樹精，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如今林兄你遭此大難，他不思報恩，不想辦法幫忙也就罷了！居然......居然自己先跑了？！簡直畜生不如！”
莫無涯越說越氣，雙眼噴火，彷彿要將楓皇生吞活剝。
“走了也好。”林擎風眼神雖冷，但聲音很平靜，“如今這局麵，大勢所趨，絕境已成。連蕭院長都獨木難支，聖院內部都快拋棄我了，外人......又何必陪我送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冷。
絕望到極致，反而沒什麼可波動了。
“該來的，總會來。”
林擎風重新閉上雙眼，周身氣息徹底內斂，彷彿與身下的悟道石融為一體，化作這絕望風暴中，一塊等待最終審判的礁石。
錫城之外，聖院之內，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這座小院。
聖院之外，東天域廣袤大地上，討伐林擎風的聲音，依舊一浪高過一浪。
蕭胤真依舊獨自站在山門之前，白衣抱琴，身影挺拔如鬆，但背影卻彷彿比昨日，又孤寂了幾分。
風暴，還在積蓄。
而風暴中心的那點微光，正在被無邊的黑暗，一點一點......吞噬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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