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聖院之外,東天域已然掀起了一場針對林擎風的滔天輿論海嘯。
這海嘯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由一隻無形巨手在暗中推動,無數趨炎附勢者在明麵助瀾,共同掀起的毀滅洪流。
蕭胤真以一己之力,如同一塊亙古不化的礁石,死死擋在聖院山門之前,硬生生抵住了這波洪流的第一輪衝擊。
然而,礁石再堅,能擋一時,難擋一世。
更何況,這洪流之後,還有更洶湧的暗潮在醞釀。
聖院之內,錫城小院,此刻彷彿成為了風暴眼中唯一的寂靜之地。
但這寂靜,並非祥和,而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壓。
院外,隱約可聞聖院弟子們壓抑的議論聲、爭執聲。
院內,青石鋪地,古樹婆娑,靈泉潺潺。
林擎風盤坐在庭院中央的悟道石上,雙眸微閉,麵容平靜得可怕。
他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林兄......”
一聲呼喚,從院門口傳來。
莫無涯踉蹌著走進來,這個向來樂天的青年,此刻雙眼紅腫,麵色憔悴,嘴唇乾裂,整個人彷彿在短短幾日間蒼老了十歲。
莫無涯聲音沙啞:“外麵......又來了七家宗門聯名逼迫......還有天雷穆家的一位旁係長老也發聲了......兵王家族雖未表態,但據說王戰回祖地後也再未露麵......他們都在施壓......都在逼院長交出你......”
他說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若非......若非蕭院長在外苦苦支撐......以他老人家的威望和實力硬頂著......恐怕......恐怕那些豺狼早就衝進聖院,把你......”
莫無涯感到極度的不公,明明都是輿論,明明都是謠言!
但偏偏有人願意聽信,無關真相,隻是樂意落井下石,來抹殺一個事不關己的天才!
“我知道了。”林擎風緩緩睜開眼,眼神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又恢複了古井無波。
“你知道?!”莫無涯激動地站起來,“那你還這麼平靜?!我們想辦法啊!得先逃離這裡!總有地方能......”
“逃不掉的。”林擎風打斷他,目光望向院外灰濛濛的天空,“天鵬族既然佈下此局,就不會給我逃走的機會。聖院之外,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多少道神念在封鎖。我敢踏出聖院一步,便是自投羅網。”
“更何況,蕭院長以自身清譽與聖院萬年基業為賭注,硬保我至今。我若此刻逃走,置他於何地?置龍騰聖院於何地?”
“那難道就等死嗎?!”莫無涯嘶聲道。
林擎風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死不過一個字而已,但要我如此憋屈地被陷害致死,我倒有點不甘心。”
這時,院門處的陣法光幕,泛起一陣漣漪。
來人一身樸素灰衣,正是鬱典。
但此刻的鬱典,臉色異常凝重,進來後,先是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快步走到林擎風麵前。
“林兄,”鬱典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乾澀與艱難,“我長話短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了。”
林擎風目光微動:“鬱兄何出此言?”
“聖院內部......壓力太大了。”鬱典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除了院長外,其餘所有在任長老......沒有一個,是不想交出你以平息外界怒火的。”
“蕭院長現在承受的壓力......堪稱萬鈞山嶽!他不僅要麵對外界數十家宗門的聯名逼迫、數位神統道門的施壓,還要獨自對抗聖院內部幾乎一致的反対聲浪!”
鬱典的聲音微微發顫:“甚至聖台前十,除了辛飛揚大哥不表態外,其餘人都想殺你!剛出關的王河,據說三日前曾想強闖錫城,被院長親自攔下。”
“如今錫城之外,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聖院弟子在巡邏、監視,他們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防止你逃走,或者,等待院長最終頂不住壓力時,第一時間將你拿下!”
鬱典看著林擎風,眼中充滿了悲涼與不忍:“林兄,大勢......已去了。院長他......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庭院內,陷入死寂。
良久,林擎風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鬱兄,多謝告知。”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庭院,望向遙遠的天際,彷彿在看著那些欲置他於死地的無數身影。
“我今日之下場,早已有所預料。從我擊殺冥天翊開始,從我接連反殺那些圍獵者開始,從我在清風城屠儘裴秀等人開始......”
“我便知道,這東天域,想我死的人......太多了。”
“我若不死,那些曾經對我落井下石、恨不得啖我肉飲我血的人,如何能寢食得安?”
“他們怕的,不僅僅是我‘可能’是紅殺同謀,更怕的是......我活著。一個不受他們控製的散修活著,對他們而言,便是最大的不安。”
鬱典聞言,渾身一震,眼眶驟然紅了,咬牙道:“林兄!說到底......說到底還是因為你是散修啊!”
“無門無派,無根無萍!這些高高在上的宗族、勢力,最是見不得外來天才崛起!他們壟斷資源,把持天道,視天下英才為禁臠!一旦出現像你這般不受掌控、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們統治根基的‘異數’,他們便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你抹殺在搖籃之中!”
“什麼紅殺同謀,什麼殺戮成性......都隻是藉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林擎風點點頭:“或許吧。”
“荒謬!”一旁的莫無涯紅著眼睛低吼,“就算林兄你再強又如何?天鵬族是何等存在?他們豈會因為你一人之天賦,就如此大動乾戈,不惜自損聲譽也要置你於死地?!這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
鬱典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臉上滿是苦澀與迷茫:“我不知道......神統道門的心思深不可測。他們的每一個決策,背後可能牽扯著無數我們無法想象的算計與利益交換。”
“或許,林兄的天賦隻是導火索。或許,天鵬族另有更深層的目的。或許......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蕭院長、針對龍騰聖院的陽謀......”
“林兄,鬱某能力有限,背景淺薄,在此滔天大勢麵前,實在......無能為力。”
“今日前來,一是告知林兄外界真實情形,二來......也是向林兄告彆。”
林擎風起身,伸手虛扶,平靜道:“鬱兄何必如此。這幾日,你能頂住壓力,多次前來告知訊息,林某......已然感激不儘。”
“鬱兄,你走吧。趁現在還能脫身,遠離這是非之地。莫要因為我的事,牽連到你,乃至你的師門親朋。”
鬱典聞言,渾身劇顫,眼圈徹底紅了。
“林兄......”他聲音嘶啞,“我鬱典此生,最敬重的便是真正的強者,尤其是如林兄這般,憑自身本事、從微末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絕世天驕!”
“若你不死......未來必定是東天域散修中,最耀眼的那座巔峰!”
“可惜......可惜啊!!!”
“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門閥!這該死的......神統道門!”
鬱典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他對著林擎風,再次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次,腰彎得很低,很久。
說完,他轉身離去。
庭院內,又隻剩下林擎風與莫無涯兩人。
氣氛,比之前更加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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