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助寧無心被佛光禁錮的短暫空隙裡,楊歡的意識較先前清明瞭數分,可週身被寧無心的靈力死死禁錮,依舊難以掙脫。
他懸浮在半空,身軀僵直,隻能轉動眼珠,望向遠處上空四方矗立的佛門金身法相——鎏金法相佛光熾盛,將寧無心的二品人仙境法相牢牢困在中央,佛力與靈力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異響,天地間的靈力都為之滯澀。
楊歡心中暗自自嘲,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自己何德何能,不過是借鬼宗鬼麵玉向道門求援,竟引得佛門、稷下學宮接連出手。
他從不奢望這些勢力心存善意,定然是察覺到了自己詭濁者的身份,才紛紛趕來摻一腳,無非是想將他這枚傳說中的體質攥在手中,各取所需罷了。
想到這裡,目光掃過豐隆郡方向,他心頭又添幾分焦灼:救走八女的人,為何遲遲不再現身?難道隻救了八女,便對他不管不顧?
眼下雖是僵持局麵,可寧無心修為深厚,未必會被佛門困住太久,一旦他掙脫禁錮,自己首當其衝,必遭更猛烈的煉化。
必須想辦法脫身!
這個念頭在楊歡心中瘋狂叫囂,可現實卻讓他滿心絕望。
他體內半分靈力都無,先前與寧無心的大戰,消耗太多的靈力,最後又拚儘殘存靈力催動鬼麵玉求援,如今經脈空空如也,連一絲靈力波動都無法引動。
更糟的是,肚子裡麵的九陽聖尾也已耗儘心神,再度陷入沉睡,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本源受損的十二太歲,也被他早前勒令遁入地下隱匿,此刻更是鞭長莫及。
現在身上有寧無心的靈力禁錮,眼下又無援兵相助,體內底牌儘失,楊歡隻剩深深的無助感,當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微微掙紮,可週身禁錮他的靈力卻隨之收緊,勒得他氣血翻湧,意識又險些模糊。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飛速思索脫身之法。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腦海——無愧劍!
對啊,他的無愧劍,此刻在哪裡?
楊歡記得被寧無心禁錮在半空之前,無愧劍落在了地麵戰場。他費力地轉動脖頸,目光向下掃去,可地麵之上,隻剩碎石焦土、斷裂的靈劍殘骸,以及漫天飄散的靈力餘波,哪裡有半分無愧劍的影子。
奇了怪了,無愧劍為何不見蹤影?
楊歡心中愈發焦急,可他體內無半分靈力,連催動神識呼喚劍靈「無愧」都做不到。
他隻能微微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力感,輕聲喚道:「無愧……你在哪裡?」
話音剛落,一道稚嫩軟糯的女童聲音便傳入耳中,清晰卻不響亮,恰好能穿透寧無心的靈力禁錮,落在他心神之中:「我在你下方,主人。」
是劍靈無愧的聲音!
楊歡心頭一振,目光再度向下探尋,依舊不見劍影,才恍然明白,無愧劍竟一直隱匿在他身下,借著戰場靈力紊亂的掩護,連寧無心都未曾察覺。
話音落罷,一道淡金色靈光從楊歡身下緩緩升起,靈光凝聚成一柄長劍,劍身瑩潤,流轉著淡淡的靈韻,正是他的無愧劍。
無愧劍懸浮著飛到楊歡正前方,劍柄處浮出一縷淡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手掌大小的虛影——一個紮著雙髻的女童,身著黑白相間的襦裙,正在他的劍靈「無愧」。
楊歡連忙開口,聲音依舊微弱,卻透著急切:「無愧,有沒有辦法幫我掙脫寧無心的靈力禁錮?」他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無愧劍身上,這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機。
劍靈「無愧」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沒辦法哦,主人。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半分靈力都沒有了?」
「是。」楊歡頹然應道,心頭的希望瞬間黯淡了大半,連無愧劍都無能為力,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見他失落,劍靈「無愧」卻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那主人聽好了,現在,是時候了。」
「是時候了?什麼意思?」楊歡滿臉疑惑,不解地追問。
他實在想不通,在這生死關頭,劍靈「無愧」為何會說出這樣一句話,眼下除了掙脫靈力禁錮、保住性命,還有什麼「時候」可言。
劍靈「無愧」緩緩開口,將塵封的過往娓娓道出:「當初在鑄劍城內,素心和素玉姐姐答應過你,等你斬破虛空之時,鑄劍城的秘寶結界會隨之開啟,裡麵的靈器丹藥、修煉秘籍,你儘可隨意挑選。素心姐姐還說過,要將『靜心劍』心法和『心劍劍意』傳授給你,可這些,在主人你斬破虛空後,一樣都沒得到。」
楊歡聞言一怔,思緒瞬間被拉回鑄劍城的千年景象之中。
當初他在千年之前的景象裡,素心和素玉確實這般答應過他,說等他斬破虛空後,好處自會兌現。
可他斬破虛空之後,便直接昏迷了過去,直到三日後才悠悠轉醒。
醒來後,素心和素玉的神魂已經隨著虛空被斬破而消失,承諾的所有好處當然都沒了蹤影,他當時還暗自腹誹,覺得自己簡直虧大了。
隨後,還是那柄「心玉劍」突然出聲質問他怎麼虧大了,緊接著便是滴血認主,「心玉劍」也正式改名為「無愧劍」。
因為無愧劍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神兵,楊歡便以為,當初素心和素玉答應的所有好處,或許就是這柄神兵。
久而久之,他便漸漸淡忘了此事,再加上從榕城出來後一直趕路,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容不得他細想,隻有偶爾兩次閒暇時想起,會覺得些許吃虧,卻從未深究。
哪怕是在席家祖墳地宮裡,再次遇到素心和素玉的最後一絲神魂,他也終究沒出聲詢問當初的承諾。
此刻身處絕境,劍靈「無愧」卻突然提及此事,還是在這樣生死攸關的特殊時刻,楊歡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如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