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心頭飛速盤算:姬霜沒必要騙他,畢竟境界跌落這種事一探便知,更何況以她先前的性子,斷不會將這般致命的軟肋暴露在人前。
他忽然明白過來,難怪方纔見姬霜時,她雖依舊美豔逼人,卻沒了往日那份盛氣淩人的鋒芒,連看向自己的眼神裡,殺意都淡了大半,反倒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頹靡——原來是境界驟跌,亂了她的方寸。
要知道這方天地的修行之路何其艱難,每一寸修為的提升都要耗去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光陰,更彆提丹藥、機緣的堆砌,甚至可能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林未濃從四品上層晉升到三品天象境,都熬了這麼久,還得靠無數丹藥精元,最後是與自己雙修之後才得以達到;而姬霜能走到三品明鏡境的巔峰,背後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或許是數年的苦修,或許是珍稀至極的機緣,甚至可能是以數人的精血為梯——可如今困在這幻境裡,竟一朝跌迴天象境,這般打擊,足以讓任何修士心神俱裂。
楊歡定了定神,重新落座,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沉聲追問:「怎麼會這樣?昨夜我們分開後,姬長老究竟去了何處?」
他心想:為何偏偏是姬霜跌境?南宮媚兒、林未濃、炎如煙、紅藥,還有他自己,都安然無恙,唯獨她出了變故。定然是姬霜今日在幻境裡去了某些特殊之地,或是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才觸發了這詭異的跌境。
姬霜抬手揉了揉眉心,黑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上麵隱約能看到幾道淺淡的青筋,顯露出她內心的焦躁。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原委,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昨夜分開後,我便回了這月滿樓,本想靜心調息,穩住心神。可白日裡實在按捺不住,想著這幻境處處透著詭異,或許城外會有線索,便孤身出了城。」
「出城往南走了約莫二十裡,周遭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糊,不再是尋常的山野村落,反而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混沌氣。就在那時,我瞧見前方憑空懸著一團白茫茫的霧氣,那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是凝固的雲絮,透著股邪異的氣息。」她頓了頓,眸子裡閃過一絲悸動感,「我一時好奇,想著這幻境裡的異常或許藏著破局的關鍵,便抬腳走了進去。霧裡沒什麼特彆的,隻覺得周身靈力滯澀了些,走了幾步沒發現異樣,便折返了回來。」
「可回城之後,沒過多久,我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攪亂了,眼前陣陣發黑,接著便直直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隻覺得渾身靈力渙散,心下不安,連忙內視查探——肉身倒是無恙,可修為竟硬生生從明鏡境跌到了天象境,那股凝實的巔峰靈力散了大半,怎麼都聚不回來。」
姬霜說到最後,聲音裡那絲壓抑的顫抖愈發明顯,平日裡那份冷傲與從容蕩然無存,垂落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黑袍下的肩頭微微繃緊,顯然這場突如其來的跌境,徹底打亂了她所有的陣腳。
也難怪她會這般失態——昨夜兩人雖達成了暫時的合作,可在這處處透著詭異的幻境裡,她作為巫神教七長老,身邊並無半個同門,孤身一人本就步步驚心,如今境界驟跌,更是從三品巔峰的強者淪為實力折損的境地,再也沒了獨善其身的底氣。
這份致命的軟肋,她本絕不會輕易示人,可眼下走投無路,也隻能放下所有戒備,急著將楊歡召來,盼著能從他這裡尋到一絲破局的可能。
廂房裡陷入了死寂,隻有案頭香爐裡的檀香依舊嫋嫋升騰,煙氣朦朧了燭火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影影綽綽。窗外的月色愈發濃稠,銀輝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姬霜那張美豔卻失魂的臉上,竟讓她平添了幾分脆弱的媚態——往日裡那雙盛著冰霜與殺意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惶然,長長的睫羽低垂著,微微顫動,像是受驚的蝶翼,成熟美婦的風韻與此刻的無措交織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種勾人的反差。
楊歡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在她勾勒得恰到好處的唇瓣與微微起伏的胸前掠過,心頭卻在飛速梳理著她方纔的話語。城南二十裡,景象模糊,混沌白霧……這些細節像珠子般在他腦海裡串聯起來。
他忽然想起先前自己探查幻境邊界時的情形——那時東南西北四方,邊界都在城外三十裡處,白霧彌漫,卻並無任何異常,他甚至親身踏入過那片白霧,除了靈力稍有滯澀,並未有任何不妥。可如今姬霜在二十裡處便撞見了白霧,還因此跌境,這絕非巧合。
「昨夜我便與你提過,」楊歡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著姬霜,「我先前探查過這幻境的邊界,無論哪個方向,都在城外三十裡。可你方纔說,城南二十裡便遇上了那團白霧,而且我當初也踏入過白霧,卻毫無異樣,為何偏偏是姬長老你出了變故?」
姬霜抬起眼,眸子裡滿是茫然,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乾澀:「我也不知……踏入白霧時隻覺靈力滯澀,並未察覺其他異常,折返後才突發眩暈,醒來便已是這般境地。」
楊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眸光沉了沉:「難道……這幻境的空間正在逐漸收縮?」
這話一出,姬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她猛地抬頭看向楊歡,眼底的惶然更甚:「空間收縮?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她徹底亂了方寸,往日裡的冷靜睿智早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散,此刻看向楊歡的眼神裡,竟隱隱透著一絲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