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到酉時初。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戀戀不捨地掛在天邊,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晚風漸起,不同於深夜的寒涼,這酉時的風,帶著白日裡殘留的暖,又裹挾著夜市攤販剛支起攤子的煙火氣,拂過臉頰時,竟帶著幾分慵懶的繾綣。
風過長街,捲起一陣喧囂。
這條貫穿整座城池的青雀大街,已是華燈初上,繁華鼎盛。街邊的攤販們支起了各色各樣的攤子,紅彤彤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薄紗,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整條街都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輝。
烤肉串的滋滋聲,糖畫師傅的吆喝聲,還有孩童們追逐打鬨的嬉笑聲,混著香料的濃鬱、果酒的清甜、糕點的酥香,一股腦地鑽進鼻腔裡,勾得人食慾大動。
楊歡緩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風拂過他的衣袂,捲起一縷發梢。他側目望去,隻見街邊的胭脂鋪前,幾個嬌俏的姑娘正挑著簪子,銀鈴般的笑聲隨著風飄過來;不遠處的酒肆裡,好友圍坐一桌,推杯換盞,高聲談笑;賣糖葫蘆的老漢,肩上扛著草靶,上麵插滿了紅彤彤的糖葫蘆,在燈火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引得路過的孩童拽著爹孃的衣角,不肯挪步。
風裡帶著脂粉香、酒香、肉香,還有姑娘們鬢邊桂花的甜香,交織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畫卷。那喧囂熱鬨的煙火氣,順著晚風,一絲絲,一縷縷,鑽進人的毛孔裡,竟比南宮媚兒的吻還要撩人幾分。
楊歡的腳步不覺放緩了些,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幻境的繁華,這幻境的煙火,雕梁畫棟間飄著脂粉香與酒香,市井長街上的喧囂能勾得人心魂都跟著晃悠,但凡心思不堅定之人,必會沉淪其中,再也辨不清何為虛幻何為真實。
楊歡望著那片燈火璀璨的街巷,眸色沉了沉,方纔被南宮媚兒撩撥起的幾分旖旎,瞬間被壓了下去。他抬眼望向楊府的方向,夜色漸濃,遠處的府邸輪廓在昏黃燈火與沉沉暮色中若隱若現,飛簷翹角像是蟄伏的巨獸,透著幾分莊嚴肅穆。
他斂了斂心神,將那些關於寧無心、關於喚醒女眷的思緒暫時收攏,腳步加快,朝著楊府大步而去。
回到楊府時,府門處的燈籠早已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台階上,映得門楣上的「楊府」二字熠熠生輝。下人們見他回來,連忙躬身行禮,楊歡擺了擺手,徑直往後院走去,剛轉過抄手遊廊,便瞧見了林未濃的身影。
此時林未濃跟錦娘外出逛街,也是纔回到楊府不久,兩人手裡還提著幾個精緻的食盒,想來是帶了些夜市上的零嘴。錦娘見到楊歡,隻是冷眼看了一下,便先提著食盒去了自己的院落,留下林未濃與他說話。
楊歡將自己關於先喚醒墨漓、再依次喚醒其餘女眷,且打算遮蔽她們幻境記憶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林未濃。
林未濃聽罷,秀眉微挑,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眸子裡滿是認同:「這個安排穩妥,墨漓是三女之首,先喚醒她,的確能省去不少麻煩。至於遮蔽記憶一事,也合情合理。」
兩人又在廊下商議了許久,細細琢磨著該如何向墨漓等人解釋,接著這才相攜著朝飯廳走去。
今晚的飯廳,燈火通明,暖意融融。長條紅木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香氣四溢。除了錦娘和炎如煙,其餘的女眷竟都到齊了。
林未濃、陸水瑤、李竹清、墨漓、紫翼、月舞、席一念、席一然、黑瑤、白蔻、巴萌,還有這兩日沒有露麵的席一悠,也端坐在桌旁,一個個身著長裙,穿得花枝招展,看得人眼花繚亂。
一眾女子聚在一起,鶯聲燕語,嬌笑連連,滿室的香風都快要溢位門外。林未濃挨著楊歡坐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笑著開口道:「再給錦娘一點時間。」
楊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滿桌的女眷,看著她們笑鬨的模樣,心頭泛起一陣暖意。隨後眾人便熱熱鬨鬨地開動,杯盞交錯,笑語不斷,一起歡樂地吃完了這頓溫馨的晚飯。
晚飯過後,楊歡便帶著墨漓出門了。林未濃也跟了去,畢竟等會兒墨漓喚醒之後,還需要她在一旁幫忙解釋說辭。
墨漓穿著一身墨色長裙,走在楊歡身側,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搖曳,她眉眼含笑,看向楊歡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愛意。
其實幻境之中的墨漓,性子是放蕩之中帶著一絲嫵媚野性,但偶爾眼波流轉間,又會透露出一絲妖氣。
三人一路行來,不多時便到了飄香院。
這飄香院本就是風月場所,此刻夜色正濃,門前紅燈籠高懸,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從裡麵傳出來,伴著女子的嬌笑聲,曖昧又勾人。
剛進院門,便瞧見南宮媚兒早已到了,她倚在院中的一棵桂樹下,穿了一身火紅色的紗裙,裙擺輕薄如蟬翼,夜風一吹,裙裾翻飛,露出一雙白皙修長的**。她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見楊歡帶著墨漓和林未濃走來,眸光微微一亮。
楊歡帶著墨漓徑直往後院走去,林未濃與南宮媚兒走在後麵,兩人隻是相互點了點頭,目光卻在空中交彙,隱隱透著幾分較量的意味。
兩人都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同樣的身姿窈窕,同樣的妖嬈入骨,兩人暗自較著美,比著身材,誰也不肯落下風,空氣中彷彿都彌漫著一絲無形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