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將錦娘緊緊擁在懷中,兩人靜立在庭院的菊花叢旁,秋風捲起幾片花瓣,輕輕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無聲無息。
此刻沒有半句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是「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極致意蘊——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將她完全包裹,隔絕了世間所有的紛擾;她的身軀柔軟而溫順,貼合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愛意如庭院中彌漫的菊香,不濃烈,卻綿長,絲絲縷縷纏繞在兩人之間,沁入骨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刻度,慢得能數清彼此呼吸的節奏,每一次吸氣都盛滿了對方的氣息,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快得像是轉瞬即逝,不過是幾縷風過,幾瓣花落,便覺已是天長地久。
這便是禪意中的「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外界的喧囂與浮躁儘數褪去,隻剩下兩顆心的相依相偎,純粹而安寧。
陽光漸漸升高,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青石板上,彷彿再也無法分割。
直到丫鬟輕手輕腳地走來,低聲提醒午飯已備好,兩人才緩緩鬆開彼此,楊歡牽著錦孃的手,指尖相觸,依舊帶著不捨的暖意,並肩朝著正院的飯廳走去。
一路上,遇到幾個灑掃的丫鬟,見兩人手牽手的模樣,都識趣地低下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主院飯廳內,眾女已陸續到場,林未濃依舊端坐主位旁邊,見兩人攜手而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陸水瑤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來坐下;炎如煙、李竹清等人也紛紛頷首打招呼,個個衣著光鮮,風情各異——陸水瑤穿淡綠色紗裙,裙擺繡著纏枝蓮,靈動俏皮;炎如煙依舊是一身火紅,明豔逼人;李竹清白衣勝雪,清冷如月;墨漓穿深藍色錦袍,沉穩大氣;紫翼、月舞等人也都穿著各色秋裝,或素雅或豔麗,皆是花枝招展,美不勝收。
午餐的氛圍歡快而融洽,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有清蒸鱸魚、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溫熱的雞湯,香氣撲鼻。
眾女說說笑笑,偶爾打趣幾句楊歡和錦娘,惹得錦娘臉頰泛紅,愈發溫婉動人。楊歡一邊應和著眾人,一邊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心中卻暗自盤算著下午的計劃——他打算回院落,好好再領悟一下那段悟道之言。
這段時間,楊歡時常會與十二太歲溝通,但大部分時候,十二太歲都處於沉睡狀態,唯有偶爾會跟他聊上幾句。
按照十二太歲的說法,他的「鬼濁之軀」正在潛移默化地吸食著他的力量,而那段「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的血月悟道之言,始終在他腦海中盤旋。
上次血月之夜,他便是憑借這段話語有所頓悟,但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絕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在十二太歲耳邊重複這段話,背後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楊歡毫無頭緒,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段話蘊含著深奧的禪理與道韻,對他的修行有著莫大的幫助。
午飯結束後,楊歡便說自己想獨自午睡片刻,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他盤坐在床上,閉目凝神,將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在那段悟道之言上。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昔日的自己,刻意躲避得一切他都清楚;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想要躲避,反而被枷鎖困住,迷失了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如今身陷幻境,直麵危機,不再逃避,反而漸漸認清了自己的本心;「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悟道之後,本心清明,昔日的種種束縛與枷鎖,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這最後一句,楊歡反複揣摩,難道說世間所有的束縛與執念,本質上都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而「無形無相亦無我」,是否指的是破除我執,達到虛無與真我的境界?
他盤坐凝思了一兩個時辰,腦海中思緒萬千,卻始終無法完全參透這段話的深意,隻覺得其中蘊含的道韻浩瀚無邊,自己不過是窺得冰山一角。
無奈之下,他隻能輕歎一聲,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錦袍,決定暫時放下,日後再慢慢領悟。
隨後,他推門而出。
此時已是下午,秋日的陽光不再那般熾烈,溫柔地灑落在大街上,給整個豐隆郡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街上依舊熱鬨非凡,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有賣糖葫蘆的、賣糖畫的、賣小吃的,還有擺攤賣布料、賣首飾的,行人來來往往,或駐足挑選,或談笑風生,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息。
楊歡行走在人群中,看著眼前的喧囂與繁華,心中忽然有感而發——人生或許本就如一場大夢,幻境與現實,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有時候夢中的場景太過真實,讓人難以分辨;有時候現實的遭遇太過荒誕,反倒像是一場幻夢。
而他此刻深陷的血魂顛倒陣,究竟是夢,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現實?
他一路輾轉,再次來到青胭巷。
飄香院門口站著幾個打扮妖嬈的姑娘,招攬著過往的客人。楊歡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通過結界的入口,見到了紅藥。此時的紅藥依舊是三十七八歲的熟婦模樣,穿著桃紅色錦袍,風情萬種。
楊歡將明晚要在她院落喚醒錦孃的計劃告知了她,紅藥聞言,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這裡的確更加安全。」
得到紅藥的應允,楊歡心中大石落地,便起身告辭,往楊府方向返回。
回去的路上,太陽漸漸西沉,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空,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有些小販開始收拾攤位,準備歸家。
華燈初上,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青石板路,給夜色增添了幾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