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黑霧發出一聲冷笑,霧氣微微湧動,「你倒是捨得讓她受驚嚇,剛才她哭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心軟。」
「心軟?」寧無心嗤笑一聲,眼神冷了幾分,「要成大事,這點驚嚇算什麼?若不是為了讓她打消下山的念頭,若不是讓她徹底依賴我,我又何必費這麼大勁請你演這出巫祟攔路的戲?」
黑霧再次發出一聲冷笑,「說起來,你讓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了,那你答應我的東西,什麼時候給我?我幫你穩住了小師妹,讓她對山下的危險深信不疑,你承諾的給我一具四品修士的肉身可不能少。」
寧無心邪笑了一下:「放心,我從不失信。我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最多一個月,你就可以得到一具四品修士的肉身。」
「好。」黑霧說完,化作一團煙霧,再次消散在濃霧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寧無心看著黑霧消失,轉身朝著山門左側的小徑走去,背影在雲霧中漸漸模糊,隻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算計,還殘留在空氣中。
躲在古樹下的楊歡,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冰涼——
寧無心?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他空白的記憶中炸響,可他就是想不起這個名字在哪裡聽過,隻覺得心頭一陣莫名的煩躁。
更詭異的是,就在黑霧消散的瞬間,他的視線突然開始扭曲,周圍的山林、山門、雲霧都像被揉碎的紙,快速褪色、消散,最終化作一片無邊的虛無。
他感覺自己像漂浮在無儘的黑暗中,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隻有腦海中不斷閃過的破碎畫麵——
第一個畫麵是在一個叢林,一個男子蜷縮在角落,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脫臼了,他臉色蒼白,額角滲著冷汗,卻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聲痛呼,那雙眼睛裡滿是倔強,像極了成人模樣的自己。
第二個畫麵,還是那個脫臼的男子,正在跟一個少女說話,緊接著,一個怪獸從遠處出現,跑來襲擊他們……
第三個畫麵、第四個畫麵……無數破碎的影像在腦海中快速閃過,有男子與人打鬥的場景,有他在山洞中修煉的場景——每一個場景裡的男子,都有著與他一模一樣的麵容,隻是比現在的稚童模樣成熟許多,顯然是他成人後的樣子。
「這……這是我嗎?」楊歡在虛無中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清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兩個字:「楊歡!楊歡!楊歡!」
那聲音像是從靈魂深處傳來,帶著股熟悉的力量,讓他空白的記憶開始鬆動。
他下意識地跟著念:「楊歡……楊歡是誰?是我嗎?」
就在這時,最後一個畫麵在腦海中定格——在一個大院內,那男子緩緩睜開眼睛,手中握著一柄泛著淡金光的劍,劍身上刻著「無愧」二字。
男子握住劍柄的瞬間,劍身上的金光暴漲,照亮了他的臉——那正是成人模樣的自己,眼神銳利,帶著股曆經磨難後的堅定。
「我……我是楊歡!」這一次,他不再是疑問,而是肯定。
腦海中的空白像是被這兩個字徹底打破,無數記憶碎片開始快速拚接——豐隆郡的九宮隔離陣和血祭陣、血色屏障的同化、血魂幻境的冬夏場景、林未濃與炎如煙的身影、席一悠的儺神麵具……所有被遺忘的記憶,都在這一刻洶湧而來,讓他的意識劇烈震蕩。
虛無的黑暗開始消散,眼前漸漸亮起一道白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恢複知覺,稚童模樣的手掌開始變得寬大,身上的粗布短褂也漸漸變成熟悉的道袍——
他知道,自己終於要從這層層幻境中掙脫,回到真正的現實了。
可就在意識即將清醒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突然閃過寧無心轉身的畫麵,還有那個黑霧人形的綠色眼睛,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寧無心……這個名字,難道和席家血祭的寧伯,有著關聯?
「寧無心……寧伯……」兩個名字在腦海中碰撞,楊歡的瞳孔驟然收縮——寧伯的全名在席家上下幾乎無人知曉,隻知道他是席府的老管家,在席府已經有四五十年了。
剛才那個名為「寧無心」的少年,他的眼神、他的算計,甚至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都與寧伯有著驚人的相似,這絕不是巧合!
「難道……寧伯就是寧無心?他年輕時是一個叫青雲宗的宗門弟子?」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中成型,楊歡隻覺得後背滲出冷汗——若真是如此,那寧伯佈下這場血祭來進行「屍解昇仙」,其核心就是他對秦若離那癡狂瘋癲的愛意。
那小師妹,不就是成人後秦若離的模樣嗎?
白光終於散去,楊歡猛地睜開雙眼,視線不再是縹緲的山林,而是席家主院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血祭陣依舊矗立在中央,丈許高的血色石台泛著比之前更濃鬱的紅光,秦若離的棺木在石台上劇烈震顫,棺蓋邊緣滲出暗紅色的血珠,「咚咚」的聲響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儘全力撞向棺蓋,隨時可能破棺而出。
寧伯依舊盤坐在石台旁,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隻剩下殘影,周身的血光已凝成實質,像一件血色的鎧甲裹在他身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掛著瘋狂的笑意,眼神死死盯著震顫的棺木,聲音沙啞而興奮:「快了……小師妹……就快了……若離,再等等,隻要吸收了最後這股力量,你就能重生,我們就能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楊歡這才注意到,寧伯的腳下,散落著數十道細小的血線,這些血線一端連線著寧伯的經脈,另一端則延伸到主院外——顯然,他還在吸收著外麵那些失神者的神魂之力,錦娘、墨漓等人的性命,正在被他一點點榨乾,用作血祭的最後養料!
「住手!」楊歡厲聲喝喊,丹田內的靈力再次爆發,金色光芒從周身泛起,無愧劍被他緊緊攥在手中,劍身的金光暴漲,如同一輪烈日,照亮了整個主院,「寧伯!你的陰謀到此為止了!秦若離根本就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