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清八歲加入六紅道,十四歲便修到「拾」房「捌」階,是六紅道千年難遇的奇才,本以為很快就能觸及「玖」階的門檻,卻沒想到這一停就是三年。
兩年前,她偶然得知六紅道創立之初,有位「拾」房「玖」階的前輩與席家有些淵源,便輾轉來到豐隆郡,想尋得突破的契機。
可在席家附近潛伏了兩年,彆說前輩的蹤跡,連能助她進階的線索都沒找到。直到前幾日,席一白帶著楊歡來飄香院,她見到楊歡的那一刻,心頭莫名一動——那道士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她還沒來得及探查,巫神教就啟動了九宮陣,將所有人都困在了這座牢籠裡。
「楊歡……」李竹清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探究,「你們說,他會不會也被困在陣裡?」
巴萌性子最急,忍不住接話:「那道士應該跟著席一白出了城,不過話說回來,拾捌使,咱們要不要去席家看看?現在亂成這樣,說不定能撈些好處。」
李竹清搖了搖頭,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月藍色的裙擺鋪在石凳上,像一汪沉靜的湖水。「席家現在是漩渦中心,巫神教、九貓族,還有那些說不清來路的散修,都在那兒盯著。我們貿然插手,隻會引火燒身。」她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黑瑤眼睛一亮:「拾捌使是想……」
「席家的大管家寧伯想用血祭來屍解成仙,必然會對席家下手。」李竹清的聲音冷了幾分,「楊歡若在城內,以他的性子定會去救席家的人;若他在城外,也定會想辦法進來。我們不妨賣個人情,先去席家看看,說不定能撞上些機會。」她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銳利如刀,「記住,隻旁觀,不插手,等看清局勢再說。」
三人同時頷首:「是,拾捌使。」
寒風卷著梅花瓣掠過庭院,李竹清望著主院方向那片被九宮陣光紋籠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被困住未必是壞事,至少能看看這場亂局裡,誰能笑到最後——尤其是那個讓她覺得古怪的楊歡,或許能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黑瑤三人的緊身勁裝在風雪中勾勒出利落的線條,腳步很輕,正欲往飄香院後門走去。
就在這時,李竹清腦中突然閃過清晨城外那幾道刺目的天雷,那明顯是有人從四品突破至三品的天象異象。
她心頭一緊,直覺告訴她,這事十有**與楊歡脫不了乾係,要麼是他本人,要麼就是他身邊那幾個女子中的一個。
她還記得那日在席家冬至宴,楊歡身邊的女子個個姿色出眾,絲毫不輸自己,那般風華絕代,若真有一人晉入三品,那整個局勢就有翻盤的機會。
若是自己堅持隻旁觀不插手,等局勢明朗時,楊歡他們真能笑到最後,以那道士的性子,會不會記恨自己此刻的袖手旁觀?
李竹清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捏著月藍色的裙擺微微用力。
她與楊歡雖隻見過兩次,卻深知那是個有色心也有色膽的主,且愛恨分明得很。
他唱的那兩首歌,既有豪邁不羈的江湖氣,又藏著旁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極了賭坊裡那些膽大包天的賭徒——既敢押上全部身家,也敢在輸了之後掀翻賭桌。
自己……要不要也賭一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竹清便覺心頭一跳,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何時變得這般優柔寡斷了?
莫不是真被那道士的古怪氣息影響了?
按理說,六紅道的人,不但是騙術高超的騙子,更是一個什麼都敢賭的賭徒,自己沒有必要這麼糾結。
眼看著黑瑤三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後門拐角,李竹清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你們先等等。」
三人聞聲頓住腳步,轉身看向她,臉上滿是疑惑。
李竹清站起身,月藍色的裙擺從石凳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寒風中泛著瑩潤的光。她美目流轉,掃過三人,沉聲問道:「你們相信我嗎?」
黑瑤、白蔻、巴萌皆是一愣,雖不明白拾捌使為何突然有此一問,卻還是齊齊抱拳行禮,語氣堅定:「屬下相信拾捌使!」
李竹清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那笑容在絕美的臉龐上綻放,竟比枝頭的寒梅還要動人幾分:「那行,既然相信我,我們就改改計劃——我跟你們一起去席家,幫席家。」
三人雖不解她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多年的默契讓她們沒有多問,隻再次頷首:「是!」
李竹清率先邁步,月藍色的身影在風雪中如同一道流動的光,朝著席家方向走去。
黑瑤三人緊隨其後,黑色的緊身勁裝與她的素裙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同生共死的決絕。
巷子裡的積雪被她們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這一次,任憑寒風如何吹拂,也難以將其徹底掩蓋。李竹清知道,從她決定踏出這一步起,自己就已押上了全部——無論是進階的契機,還是自己及三個下屬的生命。
她望著前方被九宮陣光紋籠罩的天空,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場亂局,她李竹清,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