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師兄?」楊歡渾身一震,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青灰色的石壁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腦海中瞬間閃過榕城千年景象裡的畫麵……
寧淵一身玄袍,手持長劍與五通神對峙,周身靈力帶著入魔後的陰戾,但依舊藏著正道修士的凜然正氣……
當他全力斬出一劍後,劍光閃過,天地瞬間失色,空間如同一麵古老的銅鏡,從裂隙處開始龜裂,碎成千萬片光塵,露出其後璀璨的星空……
他昏迷之前,素心與素玉的虛影立於破碎的空間中央,白衣與黑紗在星風中翻飛,她們都對他說「謝謝」,天劍老人也是老淚縱橫,口中「癡兒,癡兒……」的低語,「這下,大家終於能解脫了……」
隨後他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傾倒,卻在墜落途中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托住。
楊歡勉強睜開眼,看見了寧淵,他身著一襲青衫,眉眼間儘是沉穩與儒雅,正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他,「辛苦了……」
楊歡定了定心神,「你是說……這四具屍體有寧淵的氣息?」楊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還殘留著方纔觸碰牌匾時的溫潤觸感,可此刻那觸感卻像帶著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目光重新投向淺坑中的四具棺材,每一眼都讓他心頭的疑雲更濃。
灰色長袍「人」的牌匾紅光閃爍,像是跳動的燭火,映得棺內一片詭異的暗紅;白色長袍「人」的棺木符文泛著銀光,符文線條在藍光水幕的映照下,像活過來般緩緩流動;墨綠色與暗紅色長袍「人」的牌匾也不甘示弱,分彆泛著淡綠與深紫的微光,四具棺材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若它們真的是寧淵前四世,為何肉身會變得如此詭異?」他蹲在坑沿,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板縫隙裡的灰塵,腦海中飛速運轉著。
是上千年的時光讓肉身發生了異變?畢竟地宮深處陰氣濃鬱,尋常屍體早已化為枯骨,可這四具不僅保持完整,還能散發出氣息,或許是歲月讓血肉與牌匾徹底融合,才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可轉念一想,他又搖了搖頭——不對,六紅道的修煉方法本就違背常理,「信奉詭素,以欺詐提升修為」,若修煉到四房最高階位「玖」,肉身發生徹底異變,化作「牌匾頭顱」的形態,成為「詭素之道」的終極形態,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六紅道的人擅長隱藏身形、變化麵貌,連他人修為都能掠奪,肉身形態發生顛覆,反而更符合他們「詭」的本質。
「而且六紅道整個組織的存在本就不符合常理。」楊歡喃喃自語,「若說它們的氣息裡帶著邪氣,倒也說得通,隻是如果這四具肉身真是六紅道的人,而且還是寧淵的前四世,那為何會存放在席家的地宮裡麵呢?」
就在他陷入沉思,試圖理清「時光異變」與「終極形態」兩種猜想時,淺坑中突然發生了變故——四具棺材頭部朝向的中心空間,原本空蕩蕩的石板上,突然泛起淡淡的白光。
那白光起初像螢火蟲般微弱,可不過兩息的功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膨脹,最終形成一個白色的圓柱!
圓柱直徑約莫一米,通體泛著柔和卻刺眼的白光,表麵沒有任何紋路,卻像有無數光點在內部流動,透著股難以言喻的神聖與詭異。
「什麼東西?」楊歡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腳掌在坑底的石板上蹭出細微的聲響。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甚至沒看清白光的來源,隻覺得那圓柱像是從虛空裡憑空冒出來的,帶著股強大的吸力,讓他的衣角都微微飄動。
他不敢再停留,手腳並用地從淺坑中爬回地麵,後背緊緊貼著青灰色的石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目光死死盯著那白色圓柱,看著它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幾乎要蓋過頂部水幕的藍光,將整個凹陷區域都映照得一片雪白。
更讓他心驚的是,手中的無愧劍突然開始劇烈顫動!
劍鞘瞬間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劍鞘縫隙中滲出,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掙脫束縛。
沒等楊歡反應過來,「唰」的一聲輕響,無愧劍竟直接脫離劍鞘,化作一道銀光,徑直朝著白色圓柱飛去!
「無愧!」楊歡驚撥出聲,伸手想去抓,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隻見無愧劍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穩穩停在白色圓柱旁,緊接著,竟開始圍繞著圓柱快速轉圈!劍身的銀光與圓柱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帶,劍身的光芒與圓柱內部的光點相互呼應,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無愧!你怎麼了?快回來!」楊歡急得大喊,可劍靈無愧卻沒有任何回應,無愧劍依舊圍著圓柱轉圈,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帶起了細微的風,將淺坑中的灰塵都吹得漫天飛舞。
他嘗試著調動靈力,想將無愧劍吸回來——靈力順著經脈湧到掌心,形成一道無形的吸力,可這吸力碰到無愧劍周圍的光帶時,竟像泥牛入海般瞬間消散,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怎麼會這樣……」楊歡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無愧劍是他用「心」「玉」雙劍與自身精血融合而成,與他心神相通,哪怕是遇到強大的邪祟,也從未出現過不受控製的情況。
可現在,無愧劍不僅脫離了他的掌控,還主動圍繞著詭異的白色圓柱轉圈,顯然是被圓柱中的某種力量吸引,或者說……是被操控了!
就在這時,白色圓柱突然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光芒驟然暴漲,無愧劍的轉圈速度也達到了極致,劍身開始微微發燙,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電流在劍身上遊走。
楊歡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能量從圓柱中散發出來,與無愧劍的力量相互碰撞、融合,形成一股讓他都感到恐懼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