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楊歡突然意識到自己先前的判斷有誤——這些「屍體」的頭顱不該是被刻意改造後換成牌匾,反而更像是……牌匾本就是它們的頭顱!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震,連忙將目光重新投向第四具棺材。
棺內身穿暗紅色長袍的「人」靜靜躺著,他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脖頸與牌匾的連線處——沒有絲毫縫隙,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牌匾的底部與脖頸的麵板渾然一體,甚至能看到麵板的紋理順著牌匾邊緣緩緩延伸,像是從血肉中自然生長出來的般,透著股詭異的「和諧」。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快。
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他又快步走到第一具棺材前,目光死死盯著灰色長袍「人」的脖頸——同樣的景象,牌匾與脖頸完美銜接,麵板的顏色從脖頸處自然過渡到牌匾表麵,沒有任何斷裂,彷彿這深色玉石材質的牌匾,就是用它的血肉凝聚而成,隻是最終化作了牌匾的模樣,還刻上了「玖」字與「拾」字元號。
他又接連檢視了第二具、第三具棺材,結果完全一致——白色長袍「人」的牌匾與脖頸銜接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血管紋路;墨綠色長袍「人」的牌匾邊緣,還殘留著與麵板相同的細膩質感。
這絕不是刻意改造能做到的,更像是某種詭異的「生長」,某種超越常理的「形態轉化」。
「不管了,得下去看看才行……」楊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壯著膽子,縱身跳進凹陷的淺坑——坑底的石板冰涼,灰塵在他腳下揚起,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第一具棺材前,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牌匾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碰了上去。
指尖傳來的觸感很奇特——既不是玉石的冰涼堅硬,也不是血肉的溫熱柔軟,而是帶著股淡淡的溫潤感,像觸控著一塊活著的「玉質血肉」。
有點……有點像前世摸麻將牌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當他的指尖碰到牌匾時,牌匾上的紅色「玖」字竟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又像是在警惕他的靠近。
「這牌匾就是它的頭顱……它的頭顱就是這牌匾……」楊歡收回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從未聽說過如此離奇的事情,哪怕是在記載著奇聞異事的《九州怪異錄》裡,也沒有「修士頭顱化作牌匾」的記錄。
難道這是六紅道獨有的修煉後遺症?
或者說,當六紅道的人修煉到「玖」階後,頭顱就會發生本質的變化,化作刻有階位符號的牌匾?
這個猜想並非沒有可能。
六紅道「信奉詭素,以欺詐提升修為」,整個組織的修煉方法本就違背常理,能隱藏身形、變化麵貌,甚至掠奪他人修為,那麼修煉到四房最高階位「玖」時,身體發生詭異異變,似乎也能說得通。
或許這牌匾不僅是它們的頭顱,更是它們修為的凝聚體,是「詭素之道」的終極形態之一?
這時,楊歡想起先前無愧說:「這裡的氣息好怪……有些熟悉,又有靈氣,還有股很古老的邪氣。」
氣息熟悉?難道說無愧感應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嗎?
要知道,無愧劍是「心」「玉」雙劍加上自己的兩滴精血融合而成,有正邪交織,陰陽交融之力,而劍靈「無愧」是素心和素玉集正邪於一體的執念與劍胎凝練而成的劍靈,是絕對的絕世神兵。
它感覺到的熟悉,那麼就有可能,是不是之前同樣感受到過?
難不成,這四具屍體,會是寧淵前四世的肉身?
想到這裡,楊歡連忙在腦海裡麵對無愧說道:「無愧,你先前說這裡的氣息好怪,有些熟悉,又有靈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但是劍靈無愧卻沒有回答楊歡的問題,楊歡又在腦海中連喚三聲「無愧」,可劍靈依然毫無回應。
「無愧?無愧你在嗎?」楊歡又在腦海中輕聲呼喚,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想到先前無愧給自己說話,自己沒有理會,這小家夥估計又是在鬨小脾氣了。
這小家夥雖為神兵之靈,性子卻像個受不得冷落的孩子,一旦被忽略,就會用沉默來表達不滿。
果然,又等了約莫三息,無愧那女童般的聲音才悠悠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委屈,還裹著股鬨彆扭的傲嬌:「主人,你剛才都不理我……先前我就說這裡的氣息有些熟悉,你連應都不回應我,現在人家不想告訴你了!」
楊歡無奈地歎了口氣,心想這劍靈的脾氣還真是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他連忙放緩語氣,在腦海中耐心安撫:「是主人不好,剛纔看到那些頭顱是牌匾的詭異棺材,一時被震驚得失了神,沒來得及回應你。好無愧,彆生氣了,你看這情況不明,我們要是找不到線索,說不定會遇到更多危險,你就忍心讓主人和你一起犯難嗎?快跟我說說,為什麼你覺得這裡的氣息熟悉,還有那靈氣和古老邪氣,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次是我不好,主人給你道歉了。」
他刻意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果然,腦海中沉默片刻後,無愧一本正經的聲音響起,隻是尾音還帶著未消的委屈:「哼,看在你這次道歉這麼誠懇,還擔心我們處境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主人。」
楊歡心中一鬆,連忙追問:「那你快說說,這氣息熟悉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之所以覺得熟悉,是因為……是因為這四具屍體身上,有寧淵寧師兄的氣息!」無愧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猶豫,「但又有點不像,因為他們身上沒有寧師兄氣息裡的那種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