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加快腳步跟上,腳下的落葉發出「哢嚓」的脆響,在這寂靜的竹林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注意到雲韻的腳步有些踉蹌,像是在害怕什麼。
「你是不是有點怕這裡?」楊歡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雲韻的身子猛地一顫,回頭時眼底滿是驚慌:「沒……沒有……」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隻是……隻是以前聽下人們說,這後山鬨過鬼……」
楊歡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四周,竹林深處的霧氣更濃了,隱約能看到幾塊散落的石碑,碑上的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透著股陰森的氣息。
他心想,難不成真有鬼不成,不過有鬼也不怕,來了便斬。
「到了。」雲韻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竹林儘頭的山壁上,一道石門被厚厚的藤蔓纏繞著,藤蔓的葉子上還掛著晨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石門上刻著些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被歲月磨得隻剩淺淺的印痕。
雲韻走上前,伸手去扯那些盤纏的藤蔓,指尖剛觸到葉片,就被尖刺狠狠紮了一下。「嘶……」她疼得倒吸口涼氣,慌忙縮回手,指腹上已沁出顆鮮紅的血珠。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朱唇湊到指尖輕輕吮吸。舌尖卷過那點血跡時,眼尾的紅痕被疼意染得愈發明顯,鬢邊的碎發垂下來,蹭過泛紅的臉頰,留下道轉瞬即逝的癢意。喘著氣的功夫,臉頰泛起兩團桃花似的紅暈,領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露出片雪白的肌膚,在霧氣裡透著瑩潤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晨露浸過。
「這藤蔓太緊了……」她的聲音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抬眼看向楊歡時,眼底還蒙著層水汽,「纏得跟解不開的繩結似的。」
楊歡上前一步,「你讓開,我來。」他說著,反手抽出腰間的無愧劍,劍身在晨光裡劃過道冷冽的弧線,瞬間映亮了雲韻驚訝的眼眸。
隻見他手腕輕抖,劍氣如銀蛇般竄出,對著糾纏的藤蔓連砍數下。那些堅韌的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滲出淺綠色的汁液,在空中劃出細密的弧線,隨即軟軟地垂落,發出「簌簌」的聲響。
雲韻瞪大了眼睛,眼底滿是驚羨,紅唇微張卻發不出聲音。她從未見過如此淩厲的劍法,彷彿隻憑意念就能斬斷萬物,再看楊歡時,他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硬朗,下頜線繃成道冷冽的弧度,竟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楊歡沒理會她的驚歎,伸手推開石門。
門軸發出「嘎吱」的聲響,卻沒有預想中的機關啟動,想來先前的阻礙不過是這些藤蔓。一股濃重的灰塵撲麵而來,嗆得雲韻忍不住捂住口鼻,眼底泛起水光,倒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樣。
「裡麵太黑了……」她往後縮了縮,素白的喪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聲音帶著點刻意拿捏的依賴。
楊歡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哢嚓」一聲點燃。火光在他掌心跳動,照亮了石門後的黑暗——那是條狹窄的通道,石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腳印落在上麵,能清晰地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顯然是很久沒有來過了。
「既來之,則安之。」他轉頭看向雲韻,目光在她微微顫抖的肩頭頓了頓,「你若是怕,就先回去吧。」
雲韻咬了咬下唇,目光在竹林與黑暗的通道間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她攥緊裙擺跟上楊歡的腳步。
楊歡走進通道沒幾步,就發現石壁兩側嵌著些銅製的油燈。他伸手摸了摸燈芯,居然還能點燃。火苗「蹭」地竄起,在通道裡投下搖曳的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每隔幾米就有兩盞油燈,他一路走一路點,光線漸漸明亮起來,能看清牆壁上斑駁的刻痕。
雲韻顯然有些害怕,早已忘了先前的羞怯,腳步緊緊追隨著楊歡,幾乎要踩到他的腳後跟。偶爾楊歡停下檢視石壁,她收不住腳,身子就撞了上去。豐滿的胸部蹭過他的手臂,帶來柔軟的觸感,她慌忙往後退,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看他的反應。
這樣走走停停過了盞茶的功夫,通道終於到了儘頭。眼前是間不大的石室,四周堆放著些破舊的木箱,箱蓋大多已經腐爛,露出裡麵發黃的稻草,看樣子確實如她先前所說,隻是個存放雜物的地方。
楊歡在石室裡轉了轉,點燃了牆角的幾盞油燈。火光瞬間驅散了大半黑暗,照亮了布滿蛛網的角落。他眉頭微蹙,總覺得不對勁——哪有人會把雜物室修在後山這麼偏僻的地方,還特意用石門封鎖?
他左右打量著,指尖在石壁上輕輕敲擊,聽著回聲判斷虛實。雲韻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手絞著裙擺,腦海裡卻反複回放著剛才撞到他手臂的觸感,臉頰燙得像火燒,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幾分。
「無愧,起來看看。」楊歡用心神對劍靈說道,掌心的無愧劍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指令。
「來了,主人。」一道清脆的女聲在楊歡腦海裡響起,隨即劍身上閃過道紅光,像條小紅蛇竄了出去,在石室內盤旋一週。片刻後,劍靈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主人,右手邊的石壁有古怪!」
楊歡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隻見石壁上的磚塊排列得與彆處並無不同。他走過去,指尖在石壁上細細摩挲,忽然摸到塊微微凹陷的石塊。他深吸口氣,猛地往裡一按。
「哢噠!」石壁發出聲沉悶的響動,雲韻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往楊歡身邊靠了靠。隻見石壁中間緩緩裂開道縫隙,灰塵簌簌落下,露出後麵更深邃的黑暗。
楊歡往後退了兩步,目光銳利地盯著那道新出現的石門。縫隙裡透出股陰冷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顯然比外麵這間石室危險得多。
雲韻的心臟「砰砰」直跳,一半是害怕,一半卻莫名有些期待。她抬頭看向楊歡的側臉,火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格外可靠。素白的裙擺輕輕蹭過他的褲腿,像隻膽怯的小貓在撒嬌。
「看來這纔是真正的密室。」楊歡握緊了無愧劍,劍身在火光裡泛著冷光,「進去看看?」
雲韻咬著唇沒說話,卻往他身邊又靠了靠,幾乎要貼到他胳膊上。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要走一起走。
楊歡伸手將那道新出現的石門徹底推開,「吱呀」一聲悶響在寂靜中傳開,光線爭先恐後地湧入縫隙,勾勒出通道的輪廓——竟是一路往下延伸的台階,狹窄得隻能容兩人通過,寬度不過一米來寬,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混雜著之前聞到的腥甜氣息,在鼻端縈繞不散。
他從石室的壁龕上取下一盞油燈,燈芯在空氣中微微跳動,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走吧。」他低聲道,率先邁步踏上台階,油燈的光暈在腳下鋪開,照亮了一級級布滿灰塵的石階。
雲韻遲疑了一瞬,還是咬著唇跟了上去,素白的裙擺掃過石門,帶起的灰塵在光線下飛舞,像無數細碎的螢火蟲。
楊歡一邊往下走,一邊在腦中盤算著——為何這張家的密室如此古怪,難道說這裡藏著什麼嗎?心裡既有幾分對未知的警惕,又有幾分探尋真相的期待,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交織翻湧。他側頭看了眼身後的雲韻,她正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握著裙擺的指尖泛白,顯然是怕得厲害。
「若是實在害怕,就抓住我的衣服。」楊歡停下腳步,回頭對她說道,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泛起淡淡的迴音。
雲韻聞言,微微抬起頭,她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楊歡的衣角。那指尖帶著微涼的濕氣,觸碰到布料時,楊歡能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
這副又怕又媚的模樣,讓楊歡心頭莫名一動。他轉回頭,繼續往下走,台階一級級延伸,帶著些微的弧度,像條蜿蜒的蛇,往地底深處鑽去。與先前的通道不同,這裡的石壁光禿禿的,沒有嵌著油燈,隻有兩人手裡的一盞燈火,在黑暗中搖曳出昏黃的光暈。
楊歡在前,舉著油燈照亮前路,雲韻在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地跟著。她本可以將楊歡帶到第一道石門外就回去,可不知為何,看著楊歡寬厚的背影,感受著他身上那份讓人安心的可靠感,她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下來。
通道裡狹窄而昏暗,兩人的距離貼得極近,隻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在石階上回響,還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偶爾楊歡停下檢視路況,雲韻收不住腳,身子就會輕輕撞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