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質問如驚雷劈下,楊歡渾身一震,瞬間清醒過來。
床榻上的媚娘突然發出刺耳狂笑,笑聲尖銳。她的麵容開始扭曲變形,原本柔媚的眉眼如同融化的蠟油般向下塌陷,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滿口參差的黑牙。
麵板下彷彿有無數蚯蚓在蠕動,身體以詭異的弧度不斷膨脹,茜紗裙被撐得「劈啪」作響,露出青灰色的鱗片狀麵板。
楊歡驚恐地瞪大雙眼,想要後退卻發現四肢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看著媚孃的頭顱拉長變形成獅子模樣,額頭隆起尖銳的犀角,身軀化作壯碩狸貓,布滿黑色虎紋的四肢踩碎地板,細長的牛尾掃過之處,大床瞬間裂成兩半。
怪物張開腥臭的血盆大口,腐臭的涎水滴滴答答落在他肩頭,不等他發出聲音,便將他整個人吞入腹中。
「啊……」楊歡猛地坐起,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膩地貼在後背,他慌亂地環顧四周,隻見床頭的燭光微微搖曳,在牆上投下扭曲詭異的影子。
「難道又是做夢?」楊歡的聲音帶著顫抖,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唇畔,彷彿還殘留著媚娘親吻時的溫熱柔軟;掌心傳來的灼燙感揮之不去,提醒著他方纔那場**糾纏的真實。可怪物利爪劃過麵板的刺痛、被吞噬時的窒息感,又真實得可怕,不像是虛幻的夢境。
他踉蹌著起身,卻被桌角絆倒,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刺骨的疼痛讓他悶哼出聲。這清晰的痛感令他渾身一震——若真是夢境,怎會如此真實?
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肋骨。
楊歡扶著桌子緩緩站起,就在這時,燭火突然「噗」地熄滅,黑暗如潮水般瞬間將他吞沒。窗外風雪呼嘯,拍打窗欞的聲音與記憶中媚孃的狂笑漸漸重疊,在耳畔回蕩。
「為什麼自己會說又是做夢?」他喃喃自語,突然僵住。
對啊,他分明記得上次夢到與錦娘擁抱後就已清醒,之後聽到敲門聲、下樓遇見媚娘、對坐飲酒……這期間從未閤眼,又怎會再次陷入夢境?
記憶突然清晰——媚娘腕間的月牙疤痕、金鑲玉鐲上的殘梅紋路、斟酒時刻意貼近的溫熱身軀……還有那怪物的模樣!狸貓的體型、豬喙般的鼻子、犀角、牛尾、虎紋四肢……這不正是之前在叢林裡,與十三娘等蛟幫眾人遭遇過的夢貘嗎?
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楊歡驚慌地掐了掐自己的臉頰,刺痛感讓他確定這並非夢境。
「難道是夢中夢?」他心頭發緊,立刻運起靈力,「噌」地抽出腰間的無愧劍:「無愧,快出來!」
青光一閃,劍靈無愧在劍柄上旋轉一圈,化作半透明的女童形態,歪著腦袋眨了眨眼:「主人,叫我乾嘛呀?」
「你能分辨夢境和現實嗎?」楊歡聲音急促。
無愧搖了搖頭,琉璃般的眼睛裡閃過疑惑:「我現在修為低,分不清呢……不過主人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楊歡心中一沉,難道說真的與夢貘有關?
若真是夢貘作祟,那現在的自己,難道還在夢境裡?那現實中,自己的軀體又在何處?他強壓下慌亂:「沒事了,你退下吧。」
「哼,臭男人,每次都用完就趕人!」無愧賭氣般化作一縷青光消散。
窗外風雪愈發猛烈,楊歡握著劍柄走到窗邊,指尖觸到窗紙上未化的霜晶,寒意順著指尖蔓延。更夫敲過四更的梆子聲傳來,可他分明記得與媚娘對飲時,更鼓已近五更——時間竟在「夢境」中倒流了?
如果這不是夢,為何會見到夢貘?如果是夢,那真實的世界,又被藏在了哪裡?
楊歡望著窗外呼嘯的風雪,掌心仍殘留著劍柄的冰涼。此時的他,心中那點恐懼早已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鬱的疑惑——他必須理清此刻身處的究竟是現實,還是在夢境之中。若真是夢境,必與邪祟或夢貘脫不了乾係,隻有先搞清楚當下狀況,才能謀劃破局之法。
他沉吟片刻,決定先去找林未濃商議。錦娘與靈犀、雙兒同住,深夜前往多有不便;而林未濃與陸水瑤同屋,此刻去找她們應是穩妥之選。主意既定,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輕步來到隔壁房間,屈指在門上輕叩兩下。
「誰啊?」屋內傳來林未濃帶著睡意的聲音。
「是我,楊歡。」
屋內先是一陣窸窣響動,隨後燭火亮起,光暈透過門縫映在地上。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林未濃立於門後,燭光勾勒出她朦朧的身影——她隻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衣料輕薄如蟬翼,領口鬆垮地滑至肩骨,露出半截雪膩的頸項與精緻的鎖骨。寢衣下擺堪堪遮過膝頭,皓白的小腿在燭光下若隱若現,發間隨意挽著的錦帶鬆鬆垮垮,幾縷青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慵懶媚意。
「大半夜的,你怎還不睡?」林未濃眼中帶著些許訝異,側身讓他進屋。她轉身關門時,寢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段細膩的小臂,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楊歡走進屋內,隻見林未濃將房門掩好,屋內竟隻有她一人。他不禁好奇問道:「我師妹呢?」
「陸妹妹啊……」林未濃攏了攏鬆垮的衣領,走到桌邊取來茶杯,「前半夜我們剛準備休息,靈犀就過來敲門,說無聊,找她去說說話,估計就在那邊歇下了。」她說著,將一杯熱茶推到楊歡麵前,自己則披上一件披風,卻未係上係帶,任由衣襟敞開。
披風下的寢衣更顯單薄,胸前的衣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隱約可見一抹誘人的乳溝。她側身坐下時,大腿從寢衣開叉處露出一截,肌膚在火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林未濃在楊歡身側坐下,發絲間散發出淡淡的蘭花香氣。「瞧你神色匆匆的,是出了什麼事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目光落在他略顯凝重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