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等人開門時,正見一個夥計臉色慘白如紙,結結巴巴道:「官、官爺讓大家去大堂……」楊歡點了點頭,說道:「嗯,我們一行人馬上下去。」
那夥計這才又去另外的客房敲門,楊歡交代了幾句之後,帶著眾人下樓。
一會兒的功夫,大堂內,二十餘名住客擠作一團,竊竊私語聲中混著啜泣。
席一白站在樓梯口,目光掃過眾人:穿灰布衫的商販攥著錢袋,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泛白;那對年輕夫婦縮在牆角,女人死死咬住嘴唇;還有方纔那位衣著妖冶的婦人,此刻狐裘已重新裹緊,卻仍掩不住眼底的驚惶。
「都靠近些。」席一白刻意將長刀在地麵磕出聲響,「今夜發生的事諸位都看見了,屍體蹊蹺消散,絕非人力所為。」他頓了頓,瞥見楊歡腰間若隱若現的布囊,心中雖存疑,卻仍將注意力轉回眼前局勢,「但不管是邪祟還是妖術,聚在一起總要安全些。」
老掌櫃忽然抓住席一白的袖口,渾濁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樓梯上方:「官爺……老朽活了七十年,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這怕是鬼煞索命啊……」
「休要胡言!」席一白甩脫老掌櫃的手,轉而對夥計喝道:「去搬些柴火來,生堆火!」
火光漸起,驅散了些許陰寒。席一白蹲在老掌櫃麵前,放軟語氣:「你方纔說『鬼煞』,究竟是什麼意思?」
老掌櫃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傳說中……鬼煞現世,會以金光攝人魂魄,化作光點……這鬆雲驛早年便有不乾淨的傳聞,想不到今日……」話音未落,西側窗戶突然「砰」的一聲被狂風撞開,一陣白霧倒灌而入,瞬間將火光碟機散大半。
眾人在白霧中驚呼,那霧氣瞬間模糊了所有視線。
下樓之前,楊歡就交代了錦娘和陸水瑤,看好靈犀公主和雙兒,此刻慌亂中,他伸手去抓,卻不知握住的是錦娘還是林未濃的手腕。他剛要開口,卻被撲麵而來的白霧嗆得咳嗽,耳中眾人的驚呼聲漸遠,直至徹底消失,隻剩一片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雙目一陣刺痛,楊歡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他轉頭望去,正對上林未濃同樣震驚的眼神。
兩人這才發現,四周哪還有驛站大堂的影子?目力所及是一條甬道,甬道寬闊異常,寬度大概有三米左右,高度足有四五米。四周的牆壁呈現出一種奇特的乳黃色,散發著微弱而柔和的光芒。
「這是……」楊歡的聲音在甬道裡回蕩,他環顧四周,感覺有些熟悉,「這不是我們之前被困的龍脈體內嗎?」
「有點像。」旁邊的林未濃邊回應著楊歡,邊鬆開他的手腕,指尖在甬道石壁上緩緩摩挲,觸感與記憶中龍脈內壁的紋路分毫不差——那些凸起的棱線如同凝固的波浪,縫隙間還嵌著細小的熒光石,與他們數月前被困時所見一模一樣。
「奇了怪了。」林未濃擰眉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甬道裡激起細微的回聲,「錦娘、陸妹妹、靈犀和雙兒都不見了,還有驛站裡的所有人……」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並非恐懼,而是困惑。
楊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沉——不僅同行的人消失了,就連席一白、老掌櫃、紫衣婦人等住客也蹤影全無。他下意識運轉靈力,卻發現丹田處並無阻塞,「這不是幻覺。」林未濃也試著凝聚靈力,「若真是幻覺,靈力不可能如此順暢。」
「那我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楊歡伸手按住石壁,「難道說我們從未真正離開過龍脈?又或者……」說到這裡,楊歡也覺得這個說法有點過於匪夷所思,畢竟眼前的林未濃可不像當初在龍脈裡麵那般,雖然還是一個人,但現在林未濃的麵容明顯比之前年輕了不少,「那白霧是某種傳送媒介,將我們從驛站『送』到了龍脈?」
林未濃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應該也不是,先前驛站所發生的一切,很明顯是邪祟在祟,龍脈是一國象征,邪祟根本就侵染不了。」
林未濃說完後,楊歡也順著她的邏輯想到關鍵:龍脈乃一國氣運所係,即便當權者更迭,其核心仍受天道庇護,邪祟斷難侵染。若此處非龍脈本體,亦非幻覺,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們被某種邪祟強行拽入了獨立空間——這裡極可能是邪祟以特殊手段製造的「映象」或「牢籠」。
「先前那兩人死狀蹊蹺,無外傷卻麵露驚恐,像是被活活嚇死。」楊歡伸手按住腰間的無愧劍,出聲詢問道:「姐,可有專以恐懼為食的邪祟?」
林未濃瞳孔微縮,忽然想起古籍中的記載:「雍和。」她的聲音在甬道裡激起細微回聲,「上古邪祟,以恐懼為餌,致人心臟驟停而亡,再吸食精魂,若那白霧是它的手段……」
話音未落,原本散發黯淡光線的石壁突然詭異地熄滅,刹那間,兩人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楊歡本能地去抓林未濃的手腕,卻隻觸到一片虛空,「姐?」同時腳下猛地一空,如同墜入深淵,失重感席捲全身,意識在墜落中碎成齏粉。
當楊歡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甜膩的桃花香,花瓣如紅雨飄落,沾在他的臉頰上。眼前是一片灼灼桃林,粉色花霧中若隱若現一座白玉涼亭,亭柱上纏繞著青藤,垂落的紗幔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亭中女子的身影。
女子有些熟悉,但是楊歡一時間想不起是誰,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腦海之中一點記憶也沒有。
她身著透明白紗,紗上繡著粉色桃花,邊緣以金線勾勒,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發間彆著一支玉簪,簪頭鑲嵌的紅寶石泛著妖異的紅光。她側身而坐,修長的脖頸微微揚起,露出精緻的鎖骨,胸前白紗被香肩撐起優美的弧度,雙峰在薄紗下若隱若現,隨著她勾手的動作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