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一白記錄下證詞,轉身望向楊歡等人的房間,抬手叩門。
屋內,楊歡聽見敲門聲,示意大家噤聲,這才開門。
「你們是……」席一白打量著眼前的「中年商販」,目光掃過楊歡身後的林未濃與錦娘。
「小的姓楊,帶內人、表姐表妹和兩個侄兒趕路。」楊歡拱了拱手,語氣恭謹,「方纔聽見動靜,著實嚇壞了,不知出了何事?」
老掌櫃探頭看了眼屋內,見女扮男裝的靈犀公主正縮在陸水瑤身旁,雙兒低頭捏著衣角,並無異常。
席一白問了幾句行蹤,楊歡對答如流,隻稱「路過投宿,明日便走」。
「夜裡不要出門,關好門窗。」席一白叮囑道,轉身欲走,卻瞥見楊歡腰間掛著個布囊,形似劍鞘——他瞳孔微縮,卻未聲張,帶著老掌櫃繼續向西詢問。
西邊共兩間房,第一間住著住著一對年輕夫婦,兩人衣著樸素卻整齊,男人搓著凍紅的雙手,眼神侷促不安,女人則躲在丈夫身後,圍裙下擺被攥得皺巴巴的。
男人忙不迭開口:「官爺,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想去漢安城投奔親戚,路上從未與人發生爭執……」席一白目光掃過屋內簡單的行囊,裡麵隻有幾件粗布衣裳和少量乾糧,他點點頭,又問了幾句行程細節,見兩人對答如流且無破綻,便示意他們安心休息,隨手帶上房門。
第二間客房門未關緊,一縷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飄出,席一白眉頭微皺,抬手叩門,屋內傳來一聲拖長的嬌嗔:「誰呀?」話音未落,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溫熱的氣息裹挾著酒氣撲麵而來。
屋內燭火昏黃,門口站著一位身著紫色紗裙的婦人,外搭的墨色狐裘半褪在肩頭,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胸口春光若隱若現,腰肢纖細得彷彿一握便可折斷。
「哎喲,原來是官爺呀。」婦人眼尾上挑,丹蔻染紅的指尖輕輕勾住狐裘係帶,「方纔那麼大動靜,可把奴家嚇壞了……」她說話間,有意無意地將狐裘又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膚,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官爺要不要進來坐坐,陪陪奴家?」她的聲音柔媚至極,尾音輕顫,帶著說不出的勾人意味。
席一白耳尖瞬間發燙,連忙彆過臉去,強作鎮定地乾咳兩聲:「你且說說,子時三刻左右,可曾聽見什麼異響?」
「異響?」婦人歪著頭,「奴家昨晚貪杯,喝了點酒,睡得可沉了,什麼動靜都沒聽見呢……」她忽然輕笑一聲,狐裘順著肩膀滑落在地,露出紗裙下若隱若現的曼妙曲線,「官爺這麼晚還奔波,可要注意身體呀……」
老掌櫃慌忙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席一白隻覺心跳加速,不敢再多看,握緊腰間的刀柄,沉聲道:「不必了,你早些歇息。」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大步走向樓梯口,身後傳來婦人低低的笑聲,讓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剛走到樓梯口,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帶著說不出的恐懼與絕望,「我錯了,我錯了,彆害我……」聲音在寂靜的驛站裡回蕩。
大堂內的夥計們頓時抱作一團,縮在櫃台後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席一白臉色一變,立刻抽出長刀,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快步跑——那是樓下最左側的客房,房門緊閉,門縫裡滲出絲絲縷縷的白霧,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裡麵怎麼回事?」席一白厲聲喝問,反手叩門,然而屋內卻一片死寂,再無半點聲響。
老掌櫃哆嗦著伸手拽住席一白的袖口,聲音裡滿是驚恐:「官、官爺,這……這莫不是鬨鬼了吧?」
席一白咬咬牙,猛地抬腳踹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隻見方纔還在客房門口答話的男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雙目圓睜,眼白幾乎暴凸出來,嘴角扭曲成一個驚恐的弧度,雙手死死攥著胸前的衣襟,彷彿臨死前在拚命掙紮著想要擺脫什麼。
最詭異的是,席一白剛一進去,他的麵板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青灰色的肌理下透出詭異的金色光芒,如同被高溫炙烤的蠟像,逐漸變得透明。
最終,他的身體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點,「噗」的一聲湮滅在空氣中,隻留下一堆衣物空殼般堆在地上。
「這、這……」老掌櫃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
席一白握緊長刀,隻覺後頸發涼——兩具屍體如出一轍的死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絕非尋常凶案。
楊歡聽見樓下傳來的慘叫,下意識看向林未濃和錦娘。林未濃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靈犀公主這才意識到一些害怕,先前看熱鬨的神情變得有些緊張,雙兒則將臉埋進衣襟裡,渾身發抖。
楊歡隔著門板,聽見席一白踹門的巨響,以及老掌櫃癱坐時發出的悶哼,心中暗自揣測這詭異死狀背後的緣由——顯然與尋常兇殺案截然不同,倒像是被邪祟吸食了精元。
樓下,席一白望著地上的衣物空殼,強行壓下湧到嘴邊的驚呼。他想起捕頭曾教導過:「遇奇案先穩人心,亂則自亂陣腳。」深吸幾口氣,他轉身看向蜷縮在櫃台後的夥計,聲音雖穩卻透著一絲顫意:「你們幾個,先扶老掌櫃去大堂坐下。」
幾個夥計麵麵相覷,在席一白冷厲的目光中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老掌櫃渾身癱軟如泥,被兩人架著胳膊拖到大堂木椅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唸叨著:「有鬼……肯定是有鬼……」
席一白望了一下四周,心中清楚,此刻驛站內人心惶惶,若不將眾人聚集,隻會讓恐慌蔓延。他握緊腰間長刀,隨後抬高聲音喊道:「所有人聽著!即刻到大堂集合,不得滯留客房!」說完,又讓夥計們各自去客房敲門。
這幾個夥計雖然有些害怕,但也隻能聽從席一白的話,各自結伴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