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轉身朝驛站內張望了一下,說道:「還有幾間,客官要幾間?」楊歡回頭看了看,他們一行共六人。為了安全起見,他想了想說道:「要兩間吧,房間儘量安排在一起。」
老者點點頭,提著一盞油燈在前引路。眾人踩著厚厚的積雪,跟著老者走進驛站。驛站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息,讓人感到些許溫暖。
老者將他們帶到客房,又吩咐夥計端來幾盆熱水:「客官們先洗把臉,暖暖身子。」熱騰騰的水汽升騰起來,模糊了眾人的臉龐,也驅散了些許身上的寒意。
不多時,幾盤粗瓷碗盛著的飯菜被端上桌。白菜燉豆腐咕嘟冒泡,幾片肥瘦相間的臘肉浸在油亮的湯汁裡。楊歡仰頭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胃中。陸水瑤夾起顫巍巍的豆腐塊,嘟囔道:「這比在馬車啃的乾糧可強多了。」錦娘給靈犀公主添了勺熱湯,木勺碰撞碗沿的輕響裡,她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積雪壓彎的鬆枝在風中搖晃,時不時抖落一團雪霧。
因隻開了兩間房,陸水瑤、林未濃帶著靈犀公主與雙兒住進寬敞的上房,大床上鋪著厚厚的棉被。另一間稍小的客房裡,楊歡望著窄窄的床鋪犯了難。錦娘利落地解開披風,發絲如墨瀑散落肩頭:「彆愣著,趕緊歇著。」
燭光昏黃的光暈裡,楊歡假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心裡早就想上床了,隻是之前答應了錦娘要規矩一點,如果錦娘不讓他上去,他還真的有點放不開。
錦娘掀開被子,側身躺好:「你規矩一點就行了。」被褥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錦娘身上若有若無的女人香,楊歡小心地躺在另一側,儘量貼著床沿。木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望著頭頂的房梁,聽著錦娘均勻的呼吸聲,漸漸鬆弛下來。
子時剛過,驛站陷入一片死寂。楊歡正要闔眼,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男子慘叫:「不要殺我!不要殺我!」聲音尖銳得刺破夜幕,驚得楊歡猛地坐起。他伸手去摸枕邊的無愧劍,卻被錦娘一把按住手腕。
「先彆動。」錦娘壓低聲音,凝聚著靈力,想要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楊歡屏住呼吸,也運起靈力,他聽見隔壁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人急促的喘息聲。風雪拍打著窗欞,月光透過窗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樹影,整個驛站彌漫著詭異的氣息。
楊歡雖修為不及錦娘,但聽力卻很好。他屏息凝神,運轉靈力,刹那間,風雪聲、木紋開裂聲、甚至遠處鬆枝墜雪聲都清晰可聞。左側第四間客房內,傳來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男人顫抖的求饒:「彆殺我……求求你……」話音未落,「砰」的悶響傳來,重物倒地聲震得樓板微顫。
驛站內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值夜的老掌櫃趿拉著鞋衝出櫃台,身後跟著幾個睡眼惺忪的夥計,手中提著燈籠和木棍。
「哐哐哐」的拍門聲裡,老掌櫃扯著嗓子喊:「客官!出啥事了?」屋內卻一點回響都沒有。
「撞門!」老掌櫃一跺腳。兩名夥計肩並肩撞向木門,「轟」的一聲,門閂斷裂處,一具屍體直挺挺倒在眾人腳邊。
那是個身著灰布長衫的中年人,雙目圓睜,瞳孔裡映著天花板的裂痕,麵容扭曲卻不見任何外傷。夥計們齊聲慘叫,手中燈籠摔落,火苗在地上掙紮兩下,熄滅了。
楊歡與錦娘對視一眼,迅速披衣起身。錦娘敲響隔壁房門時,門開瞬間,靈犀公主扒著門縫張望,被陸水瑤一把拽住後衣領:「回來!外頭危險!」
「死人了?」林未濃係著腰帶開門,手已按在劍柄上。錦娘點頭的刹那,靈犀公主又擠到門口,眼中閃爍著好奇:「我要去看看!」楊歡橫跨一步擋住去路,掌心按住她肩膀,看似輕柔卻暗含巧勁,將人穩穩推回屋內:「乖侄兒,彆給叔叔添亂。」陸水瑤配合地關上房門,屋內傳來靈犀公主的跺腳聲。
出事的客房門外,早已擠滿了看熱鬨的住客,有人裹著棉被探出半個身子,有人舉著油燈踮腳張望,竊竊私語聲與壓抑的驚呼此起彼伏。
老掌櫃額頭沁著冷汗,乾枯的手指死死攥住夥計的胳膊,聲音發顫:「快!快去驛站外頭的哨塔報官!」夥計跌跌撞撞地跑開,木鞋在積雪裡打滑,身後揚起一串雪霧。
楊歡、錦娘、林未濃三人撥開人群,也來到了出事的客房外。
向裡望去,屋內燭火搖曳,將屍體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那中年人保持著詭異的仰臥姿勢,僵直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動作,嘴角凝固著一抹驚恐的弧度,青灰色的麵容在燭光下泛著冷白。
楊歡從外麵仔細看了看屍體,發現沒有外傷,結合先前聽到的,心想,「先前隻聽見他一人在屋裡慘叫,並沒有聽到其他人的聲音,難道說是被活活嚇死的嗎?」
林未濃也覺得很蹊蹺,她與錦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凝重。錦娘低聲道:「事有蹊蹺,今夜怕是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是捕快!發生何事?」清亮的男聲穿透嘈雜。眾人回頭,隻見一個年輕男子撥開人群,眉星目間透著一絲青澀,如果說是捕快的話,估計也是才當不久。
那年輕捕快望向屋內的屍體,眼神驟然大驚,本能地後退兩步,他臉色有些發白,卻很快想起自己的身份,猛地挺直脊背,手按在腰間長刀上,故作鎮定道:「掌櫃的呢?快說清楚發生了何事!」
老掌櫃這才從驚恐中緩過神,眯著眼打量眼前的年輕人,顫聲道:「原來是官爺!小、小的是掌櫃……這、這事兒來得突然,先前聽到客房有人慘叫,老朽帶夥計撞開門,就見這人直挺挺躺著,沒了氣息……」